蒋参凡出奇的没有难过，她很快回到许繁生身边，脸上带着笑，只是那笑意浅得很，底下压着化不开的苦涩。

她安安静静听着许繁生说，想去看高山，看大海，看冰川，看沙漠，最后，她想看一片漫山遍野的花海。

出发前，蒋参凡去送了宋朦最后一程。葬礼结束，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得干净利落，像要把所有沉重都丢在身后。

她们站在高山脚下，抬头往上看了看，许繁生抬眼望了一眼，便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就要走。

蒋参凡轻声问：“不想上去看看吗？爬得快些，还能赶上日落。”

许繁生淡淡笑了笑：“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你忘了？再说，我怕真爬上去，就要直接去见外公了。”

蒋参凡蹲下身，侧过头看她，声音稳得不像话：“上来，我背你上去。”

“真的？”

“姐姐，是不信我的体力？”

“好。”

蒋参凡没再多说，稳稳背起许繁生，脚步迈得又快又稳。心里堵得发慌，却只在路过许繁生多看两眼的风景时，轻轻放慢速度，低声应和一句，说这里确实好看。

不多时，两人便站上了山顶。风迎面吹来，裹着远山的清冽，夕阳正缓缓沉向天际，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温柔又盛大的橘红。

那一刻，所有话语都被吞进风里，两人只是静静望着，被眼前无边无际的景色，牢牢吸住了目光。

她们看过大海，体验海钓，见过大海的湛蓝，她们穿过骑着骆驼沙漠，见过沙漠的广阔，体验了冰川的寒冷，滑冰的乐趣。

到了最后一个地方，蒋参凡在纸上轻划，“姐姐，想看哪里的花海，我现在买机票”

许繁生摇了摇头，故作神秘的说，“我明天在告诉你”

蒋参凡跟着她走，来到那个著名的保加利亚，那个著名的玫瑰谷，那个她感觉到熟悉的花海，在面前。

许繁生站在花海中间，她拿出来一枚戒指，她颤抖着手问蒋参凡“你愿意接受我吗？”

眼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蒋参凡抹了抹眼角“愿意”说着迫不及待的拿起戒指戴上，拿起属于许繁生的那一枚戒指。

单膝下跪，“姐姐，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说完蒋参凡愣了几秒，自己这是在说些什么，但是又不无道理。

而许繁生愣了愣，眼前的这个身影和记忆中的人，好像合为一体，在许繁生呆愣的这几秒，蒋参凡拉起她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姐姐不愿意吗？不愿意要我吗？”许繁生吻上她的唇，堵住了她想说的所有话。“我不会不要你的”

那一刻许繁生好像信命了，她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没有然后不良嗜好的人会生病，还是突然发展的那么快，她想在最后的时光好好的和她一起度过。

暖阳透过度假村房间的落地窗，柔柔地洒在许繁生身上，她裹着一条薄毯，半靠在躺椅上，眉眼间是久病后的慵懒与淡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书写着什么，仿佛世间所有的纷扰都与她无关。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

蒋参凡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眼底却燃着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压抑了许久的狂喜与希冀，像是在无边黑暗里，终于抓住了一束救命的光。

她快步走到许繁生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语速快得几乎连不成句。

“姐姐，有希望了，我们有希望了！”蒋参凡的指尖都在发抖，眼神亮得惊人，“我接到德国有一家私人医疗机构打来的电话，他们有针对你病症的成熟治疗方案，最关键的是，刚刚好有匹配的肾源，专门留给你的！只要你出钱资助一下机构的运营，我们马上就能过去做手术，你就能好了！”

她死死盯着许繁生，一字一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期待，在她眼里，这就是许繁生活下去的唯一机会，是她跋山涉水才寻来的生机，只要许繁生点头，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她们再也不用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许繁生先是一怔，原本平静的眼底骤然掀起波澜，那是对生的本能渴望，指尖猛地攥紧，心跳在瞬间漏了半拍，激动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腔。可这份激动仅仅维持了片刻，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缓缓抽回手，抬眸看向蒋参凡，眼神冷静得近乎淡漠，没有了丝毫的欣喜，只剩理性的考量。

“手术成功的概率是多少？”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如果成功了，有没有后续的副作用？若是失败了，又会是什么结果？”

蒋参凡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满心满眼都是生机，从未想过许繁生会如此冷静地追问这些残酷的问题，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她愣了几秒，才慌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笃定，试图掩盖心底的一丝不确定：“成功率很高的，姐姐，有百分之五十二点三！你看，超过一半了，肯定能成的！医生说了，手术成功的话，不会有任何副作用，你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要是、要是失败了，可能就只能再活三天了，但这种概率很小的，你一定不会是那小部分的！”

她越说越急切，不停强调着成功的可能，眼神里满是恳求，盼着许繁生能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可许繁生的心，却在听到那串数字的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百分之五十二点三，不到六成的概率，意味着有将近一半的可能，她会在手术台上彻底凋零，连最后三天的时光都留不住。

她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也太懂命运的残酷，从生病的那天起，她就从未是被幸运眷顾的那一个，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只会是那百分之四十七点七。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平静无波：“我不去。”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蒋参凡的心上。

蒋参凡猛地站起身，脸上的希冀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不解。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压抑着所有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陪着许繁生，从未有过一丝急躁，可此刻，看着许繁生轻描淡写拒绝这唯一的生机，她再也忍不住，第一次拔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委屈、不解与焦灼。

“姐姐！你为什么不去？”她死死盯着许繁生，眼眶瞬间泛红，“是因为钱吗？是不是担心要花很多钱？不用多少的，真的不用多少，我可以去凑，我可以去想办法，你别因为钱放弃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