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鳞被接来的那天，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先对着许繁生轻轻鞠了一躬，再看向蒋参凡时，声音软却规矩“姑姑好，麻烦姐姐了。”

“这里就是你的家，不要和你姑姑客气”蒋参凡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的”李向鳞看着自己的父亲躺在病床上，他此时此刻也是带着难过的。

他没有哭闹，没有不安，懂事得让人心疼。自那之后，家里便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许繁生不怎么在家，她打算找一个在家的，帮她照顾她。

李向鳞吃饭时会等两人动筷，出门会轻轻牵住蒋参凡的衣角，夜里蒋参凡坐在沙发上失神，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要么画画，要么翻着绘本，绝不吵闹，只用沉默的陪伴，一点点裹住她的孤寂。

蒋参凡的变化，许繁生全都看在眼里。那个深夜站在阳台、浑身裹着哀伤与煎熬的人，渐渐有了烟火气，可能蒋参凡本来就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

她会再次主动给李向鳞削水果，会再次弯腰听他小声说话，会在孩子笑起来时，唇角再次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那些被谢璇、宋朦、鲜血与失踪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重，在这细碎温柔的陪伴里，一点点松动。

许繁生常常坐在一旁，看着蒋参凡低头替李向鳞整理衣领，看着她耐心听孩子讲绘本里的故事，看着她眼底的冰冷慢慢融化，被温柔与安稳取代。

她没有说话，只是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原来治愈深渊的从不是强硬的拉扯，而是这样无声的、温热的陪伴。

李向鳞用他小小的礼貌与懂事，悄悄照亮了蒋参凡心里最暗的角落，而这一切，都被许繁生温柔地收进眼底，藏进心底。

许繁生看着从楼梯走下来的李向鳞，唇角忍不住也勾起一抹笑“姑姑好”

“你也好，谢谢你，小向鳞”许繁生说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许家老宅的门被推开时，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客厅地毯上，许永辉一身风尘，连外套都没脱，径直走到沙发边。

目光落在李向鳞脸上，伸手就轻轻捏了捏那软乎乎的脸颊，语气带着点没心没肺的打趣“哟，这小娃娃，越长越俊了。”

蒋参凡眼疾手快，一把拍开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分说的护短。“只能我捏。”她淡淡瞥了许永辉一眼，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谁也别想碰的占有欲。

许永辉也不恼，收回手，往旁边一瘫，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长长叹了口气，那股子平日里的精明劲儿全散了，只剩一脸疲惫。

蒋参凡挑眉“你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许永辉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声音蔫蔫的，“被季泽甫甩了，心里堵得慌，来你们这治愈屋充充电。”

空气静了两秒。蒋参凡没安慰，也没调侃，只淡淡丢出两个字“活该。”许永辉也不反驳，只是又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彻底瘫在了沙发上。

“不安慰我？晚点就和我姐告状，当姐夫，姐妻的都不安慰我这个弟，回头给你穿小鞋让你进不来门你信不信”

“好好好，小辉弟弟，你遇到的这个困难，我也帮不上忙。”蒋参凡俯下身子笑眯眯的说。

话音刚落，玄关处传来一声轻响。许繁生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许永辉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的雷霆坐姿，活像块被晒化了的年糕，半点体面都没有。

她弯了弯眼，随手把包递到迎上来的蒋参凡手里，语气清淡“你怎么来了？”许永辉立刻摆出一副浪子模样，吊儿郎当往靠垫里埋了埋“想我姐了，来看看你不行啊。”

许繁生垂眸瞥他一眼，只沉默了一瞬，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季氏重新回到季泽甫手上，以这两人的恩怨，她这位弟弟要么是被甩得彻底，要么是怕被报复，这才躲到她这儿避难。

蒋参凡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握着许繁生包的手指紧了紧，没忍住低低咳嗽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要不然去国外写生吧，继续你的美术梦。”

她顿了顿，护短又直白地补了一句，目光温柔地扫过许繁生“别来烦你姐姐和我。我的二人世界，顶多只能多加一个向鳞。”

许永辉被眼前这两人腻得没脾气，再加上心里本就堵得慌，竟稀里糊涂点了点头，解决完许永辉的去出，蒋参凡抱起李向鳞问他“晚饭，大画家要不要留下来吃点”

“谁要在这里吃，本画家有自己的打算，看你们两个的狗粮，我看半天都饱的差不多了”说着吵吵闹闹的被两人一起送了出去。

门一关上，世界瞬间清净。蒋参凡抱着安安静静的李向鳞，站在玄关处，看着那道彻底合上的门，唇角还勾着点浅淡的笑意。

她刚一回头，动作一顿。许繁生不知何时已经洗好澡换了衣裳，一身柔滑的真丝睡衣，衬得身姿温婉又慵懒。

她就站在客厅那道旋转扶梯上，一阶台阶，微微垂眸，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若有所思，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暖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发梢与肩头，连空气都慢了下来。蒋参凡觉得许繁生好像有点不对劲，但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蒋参凡抱着孩子，脚步放轻，一步步朝她走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意“看什么？”

“在看——向鳞”许繁生轻轻顿了顿，眼底漾开一点软光。

“不看我啊，我可比向鳞好看多了”蒋参凡跟着她往餐厅走。

餐厅暖黄的灯光漫在大理石桌面上，银质餐具泛着柔和的光，三人落座后，佣人轻手轻脚布菜，气氛本该闲适，却渐渐多了几分微妙。

蒋参凡全程注意力几乎都黏在李向鳞身上，先是细心替他把餐椅调整到最舒服的高度，又拿过干净的湿巾，耐心擦了擦孩子的小手。

菜品一上桌，她更是动作熟练地挑去鱼刺、剔掉肉块里的筋，把最软嫩无骨的部分夹到李向鳞的儿童餐盘里，还不忘吹凉才推到他面前，语气放得异常轻柔“慢点吃，烫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