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参凡将整理好的潜伏方案往桌上一放，指尖还压着那份标注了张淤据点动线的密件，抬眼看向罗禧时，眼底是惯常的冷定，只等对方点头敲定行动细节。

“参凡，这次潜伏，你不用上了。”罗禧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没有丝毫波澜。

蒋参凡指尖一顿，原本微垂的眼睫猛地抬起来，目光直直钉在罗禧脸上，那点冷定瞬间裂开一道缝，淬着冰碴“罗叔，你说什么？”

“任务有变动，上面安排了其他人进去，你的身份太扎眼，谢璇那边对你早有防备，换个人更稳妥。”

罗禧语气依旧平稳，甚至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试图用动作掩饰什么。

“前两次我说出疑问，您不是驳回了吗？”

“我那时病急乱投医，忘记谢璇知道你是部队的人”

“罗叔，你明明知道的，而且我都已经做好赌输谢璇感情的牺牲，您不用担心，我不会有背叛祖国的行为。”蒋参凡眼中是坚定。

“我知道”罗禧眼中闪过泪花，原来这个孩子知道，是要用她的命去赌一个毒贩的感情。

“那那个代替我的人是谁”丝毫不同的问题，造成思绪的中断。

蒋参凡没动，就站在原地，目光一寸寸扫过罗禧的眉眼、下颌，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下一秒，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得可怕“是宋朦，对不对？”

空气静了一瞬。

罗禧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面不改色地摇头，语气淡得像在否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是，是队里另调的人，你不认识。”

“不认识？”蒋参凡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却没半分温度，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冷意。她往前迈了一步，身形压得很低，目光如刀，直直逼视着罗禧。

一字一顿，“罗叔，我是怎么拿到现在这个军衔的，您似乎是忘了。”罗禧抬眼，撞进她眼底深不见底的沉寒。

“我靠的不是运气，是察言观色，是拆穿每一个谎言。”蒋参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砸在空气里。

“您刚才摇头的时候，眼尾动了，喉结滚了一下，连握着杯子的指节都绷了，您骗不了我，罗叔。”

罗禧沉默着，没再反驳，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复杂。蒋参凡见他不说话，心头那股不安更甚，语气骤冉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上次逮捕张淤的那次行动，谢璇就在宾客名单里，她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没看见小朦？小朦要是真在里面潜伏，谢璇不可能毫无察觉。”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质问，也多了几分慌“我的胜算比她的更大”

罗禧终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无奈，也藏着不得不说的真相。他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开口“赌那次谢璇提前走了。”

蒋参凡眉峰一蹙“赌提前走了？”

“而且她知道你在意许家那个丫头，许繁生。”罗禧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

“不知道是谁提前透了消息，说你要接着任务接近她”蒋参凡心口一紧，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至于宋朦……”罗禧又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她早就已经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好几天的假，队里的请假记录都在，明面上，她早就脱离了这次任务的明面部署。”

蒋参凡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宋朦最近的异常，所有碎片瞬间拼在一起，拼成一个她最不愿相信的事实，宋朦早就打算代替她悄无声息地潜进去。

“加上这个孩子在很早之前就和谢璇有交集”罗禧笑着转过身子，只见蒋参凡呆愣的站在那里，似乎没听见自己说的话。

：现在告诉她，宋朦已经快潜伏两年了，前几天是为了抓出内奸吗？算了，她现在也听不进去吧。

她缓缓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骨节泛青，眼底的冷意翻涌，却又掺着一丝难以言喻。

“我也去，我掩护她”

夜色压在写字楼的玻璃窗上，谢璇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指尖捏着刚挂断的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眼底一片冷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只一句“人断了联系，最后一次通讯在城西警局附近”，她便什么都懂了。她插在警局里那枚埋了三年的棋子，没了。

不是被捕，就是彻底断了线，再也用不上。窗外车流如织，霓虹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带，谢璇望着远处模糊的灯海，没有半分慌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失去一个眼线，固然可惜，却也不算意外，警局那种地方，本就是步步惊心，能埋三年，已是侥幸。她甚至轻轻吁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不可惜，至少，她知道下一步，无所谓。蒋参凡要靠近，她便给她机会。谢氏这些年在灰色地带游走，账面上的干净，不过是一层薄纸，一戳就破。

如今上面风声紧，东边那伙人又蠢蠢欲动，谢氏正缺一个名正言顺“洗白”的口子。蒋参凡的出现，来得正好。

定好了八天后，在城西四季的厂里交易完就把机器砸了后。

谢璇想，既然蒋参凡要查，要接近，要试探，她便配合着演。演一个被她步步紧逼、慌不择路的女人，演一个急于撇清关系、寻求庇护的商人。

把谢氏那些见不得光的尾巴，借着她这把“刀”，一一斩断，干干净净，不留后患。想到这里，谢璇眼底的冷寂散去几分，多了层深不见底的算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而缓的脚步声，没有打扰，只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漫过来，不是香水，是某种安神的香薰，清浅、温和，带着让人放松的暖意。

下一秒，一双微凉却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紧绷的肩颈上。力道很轻，却精准地落在她酸胀的穴位上，缓缓按揉起来。

没有说话，只有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一点点渗进皮肤，驱散她站了许久的寒意。谢璇没有回头，也没有惊起，只是微微闭了闭眼，肩线在那双手的揉捏下，缓缓放松了几分。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整个谢氏，整个她身边，敢这样无声无息靠近她、敢用这样亲昵又妥帖的方式碰她的人，只有一个。

“还是你懂我。”她轻声开口，声音里没了方才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却依旧稳，“棋子丢了，倒丢出个好机会。”

身后的人没应声，只是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顺着她的肩线往下，一点点揉开她紧绷的肌肉。

香风萦绕，指尖温柔，窗外是冰冷的霓虹与算计，窗内是唯一一点不掺杂质的暖意。

谢璇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身后那人贴近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快得像错觉。

蒋参凡要入局。那她便布好局，等着她来。而她身边这一点暖，谁也别想碰，谁也别想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