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参凡顿了顿，指尖死死抠着自己的掌心，指节泛青“就说，是为了……军区内部的清肃，需要他出手。”

军区办公区的梧桐叶被寒风卷着打旋，宋朦裹紧了大衣，踩着军靴快步走进那栋灰砖小楼。罗禧的办公室门没关严，漏出一盏昏黄的台灯，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声沉哑的“进”。罗禧抬头，看清来人是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你又来了？我是不会管许家的事情的，再说这管的都不是一个东西”

宋朦立定，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高不低，字字都往公心上靠“罗中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许氏，是为了肃清。”

罗禧握着钢笔的手顿住，抬眼打量她，目光锐利如刀“肃清？军区的肃清方案上周刚报上去，你一个小兵，掺和什么？”

“是蒋参凡让我来的。”宋朦没藏着掖着，却刻意避开了私怨，“她现在人就在门外，跪了快一天了，风吹得站都站不稳。她说，这次的肃清，不能只扫表面，有些蛀虫藏得深，得您亲自出手，才能连根拔起。”

她刻意顿了顿，补了句关键的话“她没提半句私怨，只说，是为了国家的公平公正，为了人民的权利得到保障。”

罗禧沉默了，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嗒嗒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就是要借着这个由头把我拉入商场，谁要去？那浑水我早在十几年前我就明白，她不是爱跪吗，我倒是看看她这次多久昏”

“中将，她不行的，前几天刚刚发烧，这几天应该也没有睡”宋朦有些着急的开口。

“那又怎么样？她许氏有李家的庇佑，顶多就是从此一蹶不振，等李家回来，自有人撑腰，起码是有根基的，她许繁生自己不服输，让她来求情，好手段”

“这个事情许繁生应该是不知情的”

“知不知情有什么关系，我这辈子都不打算和商场的人有任何关系，这个事情过几天就会有人去解决的，我是不会提前有任何作为的”罗禧闭着眼睛，有赶人的意思。

“中将，这事情一看就是有蹊跷，我们不是要为了人民服务吗？”宋朦还想争取一下。

“那东西是不是张氏的，他张氏拿出来的东西不是更全吗？空口无凭就要把东西划给许氏？”罗禧开口反驳。

“那东西是许氏的，不过是被张氏不知用什么手段偷了去”宋朦焦急解释。

“那又怎么证明东西是被偷的？就不能是人家自己研发的？”罗禧摆了摆手，直接指出话语漏洞。

“有天孚的人证明”

“天孚有什么记录吗？”

“但是都是人证啊”

半晌，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添了几分疲惫“那个丫头，性子犟得跟头牛似的。她自己怎么不进来？”

“她说，她现在这副样子，您不会见她。”宋朦垂着眼，“她怕您看见她这副狼狈相，以为她是来求私情的。”

罗叔哼了一声，却没再斥骂，只是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窗外，暮色四合，蒋参凡的身影孤零零地跪在寒风里，单薄的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他沉默良久，才转过身，丢给宋朦一枚印着军徽的令牌“让她进来。告诉她，进了这扇门，就不许再提私人恩怨，只谈肃清。”

宋朦心头一松，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是！”但她话还没有说完，楼下的人已经昏过去了。许繁生是被渴醒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她睁开眼，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丝蒋参凡身上特有的味道。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酸软得厉害，昨夜的片段像破碎的玻璃碴，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失控的吻，滚烫的肌肤，还有蒋参凡最后落在她额头上的那个轻得像羽毛的吻。

许繁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指尖还带着被子里残留的暖意，脑子里却“嗡”地一声炸开，她险些忘了，今天是和张淤约好去挑婚纱的日子。

梳妆镜前，许繁生目光下意识地落向颈间，镜子里映出的斑驳吻痕红得刺目，从锁骨一路蔓延到下颌线，密密麻麻的，像是谁在她皮肤上烙下的灼热印记。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粉底液，挤了一大坨往脖子上抹，可遮瑕膏在成片的痕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反倒因为反复揉搓，晕出一块块难看的白痕。

许繁生咬着唇，烦躁地抓过衣柜里那条米白色的真丝丝巾，一圈圈绕在颈间，将那些暧昧的痕迹严严实实地藏起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此刻，京市最负盛名的“殿堂”婚纱店门口，张淤正站在鎏金的店招下等她。夏日的风卷着细碎的冷意掠过，他目光落在玻璃橱窗里那件缀满碎钻的鱼尾婚纱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耐心地望着路口的方向，浑然不知即将赴约的人，正带着一身未散的温存与慌乱，朝他快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