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扑在脸上时，许繁生才惊觉镜中人的憔悴。眼下青黑晕开，像泼了两笔浓墨，眼底的红血丝缠缠绕绕，衬得那张素来明艳的脸都黯淡了几分。

她指尖抵着冰凉的镜面，无声地磨了磨，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全被她一股脑归在了蒋参凡头上，若不是她昨晚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让自己不快，自己何至于翻来覆去到后半夜，连个安稳觉都捞不着。

她扯了条毛巾擦脸，动作带着点泄愤似的力道，末了又对着镜子扯出个还算利落的笑。墨镜一戴，遮住半张脸的倦色，踩着细高跟走进晨光里时，依旧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许总。

电梯直抵顶层，另一位秘书早已候在办公室门口，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脸色凝重：“许总，许少凯那边的流水明细整理出来了，还有……”

“放桌上。”许繁生打断她，径直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玻璃映出她的身影，墨镜遮住的眸子里，是全然的冷冽。

她翻开那叠文件，指尖划过许少凯那些异常的转账记录，一笔笔数额惊人的资金，流向的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空壳公司。

诱骗许少凯洗钱的人，手法算不上多高明，却胜在隐蔽，显然是摸清了许少凯急于证明自己、又缺乏防备心的软肋。

许繁生的指尖在某一页停顿，目光沉沉。这件事绝不是许少凯一个人惹出来的麻烦，背后必然有人在推波助澜，甚至可能是冲着许氏来的。

而能悄无声息布下这样的局，还能让许少凯毫无察觉地往里跳，对方的权力和人脉，定然不容小觑。

她拿起笔，在文件上圈出几个可疑的公司名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把这些公司的背景，查个底朝天。”许繁生的声音冷得像冰，“不管牵扯到谁，都给我挖出来。”这不仅是为了救许少凯，更是为了拔掉藏在许氏内部，甚至是盘踞在商圈里的那颗毒瘤。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抓住这条线，顺着往下摸，不仅能解开许少凯的困局，或许还能触碰到另一件事的真相，比如那个软体。

车子在警局门口停稳，许繁生推开车门时，正撞见钟童乐的车也泊在旁边。两人对视一眼，没多言语，并肩往大门方向走，夏日的风卷着细碎的凉意，刮得人脖颈发紧。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桐走出来，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依旧清亮。看见门口的两人，她先是愣了愣，随即弯起唇角，快步上前，伸手就给了钟童乐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宝宝，我好想你”

钟童乐拍了拍她的后背，眉眼柔和，陈桐松开手，转过身，目光正好对上许繁生。两人相视一笑，那笑意里藏着不必言说的默契。

“看来，你已经找到解决的法子了。”陈桐率先开口，语气笃定。许繁生挑眉，指尖插在大衣口袋里，语气淡却带着底气“嗯，所以你暂时还吃不上国家饭。”

陈桐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纵容的无奈“得，我还是更乐意被你奴役。”许繁生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旋即收敛神色，切换到雷厉风行的工作模式，朝她抬了抬下巴。

“陈秘书，回公司第一件事，把许少凯副总的所有交易流水，按时间线分类，重点标注异常往来。”陈桐立正，煞有介事地敬了个礼，语气戏谑又恭敬“遵命，伟大的资本家。”

许繁生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指尖在文件封面顿了顿，随即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着她的身影，窗外的车流像一条沉默的长河，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心里那个去军区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刚转身想去拿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陈桐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脚步带风地进来，额角还沾着一层薄汗。

看见许繁生站起身，她立刻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语气带着点邀功似的轻快“许总，你看我这速度，够快吧？”

许繁生的目光落在那叠几乎高过陈桐肩头的文件上，又看了看陈桐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无奈地勾了勾唇角，重新坐了回去。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轻点桌面，忽然觉得，有个太能干也不知道是好是坏。“说重点。”许繁生言简意赅。

陈桐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啪”地一声放在桌上，抽出最上面的一份，指着上面圈出来的几行字。

“这些和许少凯有资金往来的空壳公司，我顺着查了一圈，发现背后大多都有谢璇的痕迹，条条线都能往她身上扯。”

许繁生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指尖在桌面上的力道加重，又是谢璇。她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陈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去查，前段时间那个被端掉的洗钱公司，是哪个热心市民举报的。”陈桐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会觉得是有人举报？按常理……”

“去查就好。”许繁生打断她的话，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有些事，不必说得太透。陈桐见状，也不多问，利落地点头“明白。”说完便转身，放下文件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