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金红的梧桐叶，掠过滨江酒店的鎏金拱门。这场世纪婚礼的排场，足以让整座城市的名流趋之若鹜，从入口到主宴会厅的红毯，绵延足有百米，两侧站满了身着笔挺礼服的侍者，手里捧着盛放的白玫瑰与香槟玫瑰，花瓣上还凝着晨露。

酒店顶层的露天仪式台，被数千盏水晶灯缀满，灯光倾泻而下，落在洁白的绒布座椅上，映得宾客腕间的珠宝熠熠生辉。

受邀名单上，军政商三界的大人物占了大半，衣香鬓影间，碰杯声与寒暄声交织，连空气里都飘着昂贵的香槟与顶级香水的味道。

许繁生穿着高定的拖尾婚纱，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珍珠与碎钻，走动时仿佛拖着一整片星河。她挽着张淤的手臂，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一步步踏上仪式台，身后的长纱由八个小花童托着，每一步都踩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台阶上。

司仪是业内最负盛名的金牌主持人，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台下的掌声雷动，闪光灯亮得几乎晃眼，可许繁生的眼底，却没有半分新娘该有的笑意，只有一片沉寂的冰湖。

当交换戒指的环节到来时，漫天的礼炮炸开，金色的彩纸纷扬落下，与空中盘旋的直升机航拍镜头相映，这场被无数镜头聚焦的盛大婚礼。

许少茗在终于是露出了微笑，她心满意足，那满意的神情是蒋参凡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她也做不到让许少茗露出这样的笑容。

成了全城热议的焦点，却没人知道，红毯尽头的新娘，指尖冰凉，心早已碎成了齑粉，她假笑着面对所以来了的宾客。

环视一周，她状似不经意，看了看那个视野最好的位置，看见那个位置是空着的时候，她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会不会用满含泪水的眼睛，看着我，她会不会很难过？算了，她早就移情别恋，我又何必苦苦执着，这样子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花开花落花满天，人聚人散非故人。

：真的是狠心，当初不是说爱我一生，现在连我结婚都不愿意来了吗？也是她自己说过死都不会来的。

过去的誓言啊，怎么像针一样扎到人的心里了，让人痛不欲生。

宾客席的阴影里，蒋参凡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肩线绷得死紧，像是扛着千斤重的寒铁。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目光却像生了根，死死黏在仪式台上那个穿婚纱的身影上。

明明视野不是最好的，明明看的最是不真切，可是蒋参凡还是觉得这时的许繁生好漂亮，好漂亮，和很多个午夜梦回时，一样漂亮。

鎏金灯光淌过许繁生拖尾裙摆的碎钻，淌过她垂着的长睫，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凉，蒋参凡找张淤安排的位置，最偏僻的角落，这桌子的都是陌生的亲人。

蒋参凡还是违背自己说的话，她真的很想很想看一次许繁生嫁人，这是许繁生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蒋参凡看着她挽着张淤的手踏上台阶，看着司仪高声念出誓词，看着那枚冰冷的戒指被套进她的无名指，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切割。

不知何时，温热的湿意漫上眼眶。她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让那点酸涩落下来，可视线还是渐渐模糊，连她脸上勉强的弧度都看不真切了。

礼炮炸开的瞬间，金色彩纸漫天纷扬，她听见满场的掌声雷动，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响，一声一声，盖过了所有喧嚣。

她攥着酒杯的指节泛白，杯沿抵着泛红的眼角，明明是该笑着祝福的场合，喉咙里却堵着化不开的疼。

她多想冲上去，把她从这场盛大的婚礼里拉出来，可脚下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因为许繁生不会和她走的，而且许繁生也不爱自己。

这场婚礼有多盛大，她眼底的不舍就有多汹涌。那泪意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西装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无人察觉。

：许繁生，你是一个骗子，总是这样耍人，我早知你会这样，总是帮你哄骗自己，明明有预料，可是我还是好难受。

“你解脱了，许繁生，而我要怎么样才能解脱呢。”

蒋参凡提前离开了，她到最后她都没有能力，没有勇气，看完她的婚礼，礼炮的余响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蒋参凡猛地站起身，动作急得带倒了手边的椅子。

金属椅腿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惊得这一片小小的空间的宾客侧目，可她浑然不觉，

她没再看仪式台上那个刺眼的身影，攥紧的拳头指节泛青，喉间的腥甜压了又压。

脚步踉跄着穿过衣香鬓影的宾客席，那些寒暄、那些祝福，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耳膜上。她甚至忘了拿外套，深秋的风裹着寒意灌进西装里，却吹不散眼眶里的热意。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漫天的金色彩纸还在飘，落在她的肩头，像一场荒唐的嘲讽。她扶着墙，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咳出一抹猩红。

眼泪再次涌出来，这次毫无顾忌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混着风里的落叶，蒋参凡狼狈得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她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她好不甘心。

她踉跄着迈开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背影在盛大的灯火里，缩成一道单薄而孤寂的痕，她感觉自己的心要撕裂成两半。

蒋参凡似乎想到什么，她再次回去，匆匆的拿上衣服，不能让许繁生看见和知道自己来过，这样她应该会困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