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落下时，一股暖融融的饭菜香先一步漫了出来。陈桐僵在玄关，看着系着淡蓝色围裙的钟童乐端着最后一盘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心头瞬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炖了你爱吃的排骨汤。”钟童乐笑意盈盈，转身又去拿碗筷，丝毫没察觉陈桐脸上的惨白。

“嗯好，我这就来”餐桌被家常菜摆得满满当当，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顶灯的光晕。陈桐坐下时，指尖还在发颤，扒了两口米饭，却味同嚼蜡。

“对了，”钟童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舀了一勺排骨汤放进她碗里，“昨天参凡特意来找我，他说知道你最近压力大，让我少烦你，明显是自己孤独了，想让项目早点落地。”

陈桐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排骨汤的热气熏得她眼眶发酸，“你这个排骨，煮的真丑”

“哪里，我看教程的”钟童乐没看出她的异样，自顾自念叨着。

“上次你加班晕倒在公司，还是繁生把你送回家的。参凡说天孚的程序能这么快落地，多亏了你盯得紧，还说等验收结束，要请咱吃大餐呢。”

一句句，一字字，像细密的针，扎得陈桐心口发疼。她低下头，看着碗里漂浮的葱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三天，陈桐像是活在一口密不透风的玻璃罩里，白天在公司，她强撑着精神对接验收流程，指尖划过许繁生反复标注的程序说明，每一个字符都像是在灼烧她的眼睛。

许繁生兴冲冲地跑来和她核对细节，说测试后的程序稳定性又提升了三个百分点，她扯着嘴角应和，眼底却藏不住的慌乱。

她怕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怕自己的闪烁被看穿，只能借着接电话的由头，一次次躲进茶水间，冷水泼在脸上，才能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

夜里回到公寓，她常常心神不宁，半夜会醒来，睡不着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半宿。手机屏幕亮着，是张淤发来的、没有署名的银行转账回执。

她翻出压在抽屉最底层的荣誉证书，那是她刚入行时，凭借坚守行业底线拿到的新人奖。烫金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她试过给自己找借口，说这是为了家人，为了钟童乐，说张氏给出的条件足以抹平一切代价，可那些理由，在“背叛”两个字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窗外的车水马龙此刻寂静下来，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两种声音在撕扯：一边是家人的呼唤，一边是良心的谴责。

微弱的暖黄的灯被打开了，客厅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线刺破了满室的黑暗，也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陈桐密不透风的世界。

钟童乐穿着睡衣，站在哪里，眼睛很是清醒，没有任何迷糊，也没有半点不耐烦。赤着脚，踩着微凉的地板，轻轻挪到陈桐沙发这边，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桐桐”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温柔得不像话，“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我看你很憔悴啊”

陈桐的睫毛猛地一颤，攥着被角的指尖瞬间收紧。她看着地板上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区域，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陈桐眼眶微红，声音沙哑的问。

“我是你的枕边人啊，我要是发现不了你的情绪，那我也太不称职了”钟童乐说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去倒水。

陈桐想了想感觉自己脑子乱的很，她看着钟童乐的倒水的身影，她开口和钟童乐说“我有一个事情要和你说”

“先喝水”钟童乐将水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喝完才问，“什么事情？”

”前几天我下班，遇见了张氏的人，叫张淤。他……他让我帮个忙。”

“张淤？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她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把那句难以启齿的话吐了出来“他想让我，把许繁生手里天孚的程序，换出来。”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车鸣声都仿佛远了几分。钟童乐眼神里满是错愕，脸上也是不可置信。

陈桐不敢看她的眼睛，垂着头，把张淤开的条件、拿她们的事施压的话，还有这三天的挣扎，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知道这是错的，可是诱惑实在是太大，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我想问问你，我到底该怎么办？”

“明天，我把参凡喊出来，让她把繁生也带出来，咱几个一起商量商量，有什么好的方法”

“可是你不想要少辛苦几年吗？”陈桐说着把手机举起来，把张淤的汇款，展开给她看。

钟童乐抬手把手机移开“可是你不安稳啊，不然你现在怎么会睡不着呢？”

钟童乐安慰的话一出来，她哭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烫得脸颊生疼，钟童乐心疼的拦住她。

“让加上咱自己努努力，还有成就感呢，是吧。”

钟童乐轻轻抱住她，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无声地陪着她掉眼泪。

“可是，那样子，你父母亲，还有我父母亲的那一关都过不了，没有独立的经济，怎么办！”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像个迷路的孩子，把满心的煎熬一股脑倒出来。

眼泪糊住了视线，连钟童乐的脸都变得模糊。她攥着钟童乐的衣角，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