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江昊、张明远、贺让、王言,四个人气喘吁吁地站着,脸上写满了焦急。
“商哥!你吓死我们了!”江昊一把推开门挤进来,“打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们还以为你……”
“我没事。”我打断他,声音沙哑。
“没事个屁!”张明远皱眉,“你看看你这样子!走!哥几个陪你出去透透气!”
“对!喝酒去!一醉解千愁!”贺让附和。
“我请客!”王言拍胸脯。
我本想拒绝,但看着他们四个脸上真切的担忧,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也许……喝点酒,真的能好受点?
“走吧。”我哑声说。
我们没去常去的“好莱客”,而是找了个路边的大排档。油腻的桌子,塑料凳子,嘈杂的环境。点了烤串,搬来一箱冰啤酒。
江昊给我倒满一杯:“商哥!啥也别说了!先干一个!”
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灼烧着喉咙,滑进胃里。没什么感觉。
“商哥,怀意转学的事……我们都挺意外的。”张明远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也别太……那啥了。兄弟还在呢!”
“就是!天下何处无芳草!”贺让试图活跃气氛。
“呸!会不会说话!”王言踹他一脚。
我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了。酒精开始上头,脑袋有点晕,但心里那片冰冷,似乎没有丝毫缓解。
“商君意,”高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和柯静不知什么时候也找来了。高伊在我旁边坐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和谢怀意……到底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她,看着周围这群一脸关切的朋友。酒精麻痹了神经,也冲垮了最后一道防线。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我咧开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又灌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下巴流下来。我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模糊的倒影,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怎么回事?”
“就这么回事。”
“我喜欢他。”
“我们在一起了。”
“五一放假那天晚上……在我家……开始的。”
“现在……他走了。”
“不要我了。”
“就这样。”
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昊倒酒的动作僵在半空。张明远张大了嘴巴。贺让和王言面面相觑,目瞪口呆。高伊和柯静也愣住了,虽然高伊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震惊地捂住了嘴。
周围大排档的喧闹声,仿佛被隔音玻璃隔绝了。我们这一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卧……卧槽?!”江昊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酒液四溅,“商哥……你……你说什么?!你和怀意……你……你们……五一那天晚上?!在、在你家?!”
“男……男朋友?!五一节?!”张明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所以……所以那天晚上你们俩先走……是去……?”
“我……我就说!那天晚上看你们俩就不对劲!”贺让结结巴巴地恍然大悟。
“昊子你小点声!”王言赶紧捂住江昊的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高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五一节那天晚上?艺术节之后?”
“嗯。”我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胃,却奇异地带来一丝麻木的快感,“就……好莱客之后,去我家……玩的时候。”
“所以……暑假你那样……是因为他……联系不上了?”柯静小声问。
“嗯。”我低下头,看着桌上漾开的酒渍,“他说等他,我等了。等来一句分手。然后……人没了。”
众人沉默。所有人都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信息,并且将时间点与记忆中五一假期的聚会联系了起来。震惊、恍然、同情、无措……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妈的……”江昊低骂了一声,拿起酒瓶给我倒满,“喝!商哥!今晚哥们儿陪你!不醉不归!”
“对!喝!管他妈的!醉了就忘了!”张明远也举起杯。
“商哥……你……你也别太难过了……”贺让笨拙地安慰。
“就是……也许……也许有什么苦衷呢?”王言试图往好的方面想。
苦衷?我嗤笑一声,拿起酒瓶,直接对着瓶口吹了起来。冰凉的啤酒涌入喉咙,带着气泡的刺痛感。苦衷?什么样的苦衷,连一句当面道别都不配有?
高伊看着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柯静安静地坐在旁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我们都没再提那个名字。只是不停地喝酒。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烤串凉了,也没人动。耳边是兄弟们插科打诨、试图活跃气氛的声音,是酒杯碰撞的声音。我很少说话,只是麻木地喝着。酒精像火一样在身体里燃烧,却怎么也烧不暖那颗冰冷的心。
脑子越来越晕,视线开始模糊。我看着周围朋友们关切又无奈的脸,看着桌子上东倒西歪的酒瓶,突然觉得很累。前所未有的累。
重生回来,我到底……改变了什么?
好像……什么都改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他最终还是走了,用另一种方式,离开了我。
我趴在油腻的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闭上眼睛。耳边嗡嗡作响,世界天旋地转。口袋里,手机似乎又震动了一下。可能是老钱发现我没上晚自习,也可能是老妈问我回不回家。
我不想看,什么都无所谓了。
就这样吧。醉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