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仙平时听最多的称呼就是仙仙，兀地身上发麻，她说是就是吧，反正自己只管点头就好，露出谜之微笑：“是啊，所以你快进去洗吧，可千万不要感冒了。”
对于她这样叫自己而反胃，关仙心想这人怎么连洗个澡都这么磨蹭，担心娜娜再不进去自己就会当她面把午饭给吐出来。
口腔已经开始分泌酸水。
看见她步子动了：“真的吗？那我可进去了，你在外面乖乖等我，没事可以看会投影仪。”
比划一个OK的手势，关仙才不管她刚刚是怎么脑补，独自蹲在地毯上疗伤。
面对娃娃散一地的棉花，她鼻子痒痒的，不知是胃里反酸还是眼里泛酸，缓一会儿又鼓捣起投影仪来。
随便播了一个电视剧，关仙没注意里面流量明星的演技而是打开浏览器，在网页上搜新浪微博，凭借记忆异地登录虞兮的账号，然后退出关闭。
由于新设备的原因登录异常，关仙觉得她应该能根据坐标找来，心里惴惴不安，自责这次又让虞兮身入险境了。
删除浏览记录和页面一气呵成，关仙看见床尾的棉纱睡裙莫名叹气，感觉它并没有裤子给自己带来的那种安全感。
将裙子像蜕壳一样脱下，关仙肩膀明显松懈了不少，往左右两边轻轻转了转腰椎，回想以往这时候虞兮都会屁颠屁颠来给她按摩得。
忍不住落下一滴泪。
“我洗完了。”带着一室的温热气息走来。
娜娜洗澡神速到关仙都还没得来及从情绪中抽离，整个人像是被悲伤腌入了味：“好，那我现在去洗？”
想着她洗完该轮到自己，关仙要不是不得已才不会进别人用过得浴室呢，感觉房间里哪哪都是娜娜的“瘴气”。
而有别人味道的浴室就像是被人用过却不冲的马桶，说不定地上还会有她遗留下得秀发，好难受，好恶心……
“你在看什么？怎么哭了？”压根没接关仙的话茬。
娜娜一向是个只管自己说不管别人答的人，看见她眼中含泪清爽感顿时没了，明明刚现在该是她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刻才对。
怎么关仙一哭她立马就感觉自己这个澡白洗了一样呢？居高临下地看她。
“我…”看见她出来赶紧笑。
关仙身边有床不坐却偏要坐地毯，被娜娜一把拽起来：“我在问你话。你现在无缘无故哭就像我虐待你一样，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不好！
天知道她现在多想回家，关仙感觉自己再被关下去就要犯精神病了，明明身体大脑已经发射出信号自己却还得强逼着和其他人交流、斡旋、奉承。
即便身心俱疲也不能表现一丝不快，眼尾始终耷拉着，不知是视角原因还是什么，朝娜娜摇头：“不是，就是看电视剧太感动了，所以才哭了一下。”
是何等奢侈的眼泪，关仙只不过哭了一下便要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将其原因推给她始终没看一眼的当红喜剧——《菊花爆满山之江湖叙事》。
幸好没再问下去，娜娜要真刨根问底关仙反倒没法解释了，从地毯到床上，语气大惊小怪：“就因为这个？你要不要这么感性啊～”
态度转变得太快像龙卷风，她相信关仙是一个能因为催泪片段去哭去伤心的人，手亲昵地刮她鼻梁：“太善良了，像电视剧这种剧本你也信，真是笨蛋。”
语气里是自己都察觉不出的甜蜜，娜娜就喜欢她身上那种不做作的气质，感觉关仙这名还真是起对了，不管对谁都有着神仙对世人一样的慈悲。
仿佛在地下城真正需要被庇佑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渴望被仙的圣光照到，娜娜曾经拥有过一次关仙的片刻慈心便再也不能释怀，脑子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地想要将人独占。
大概是喜欢吧……她能感觉到自己对关仙总是不同于旁人的。
眼神中透露着宠溺，问：“肚子还疼吗？”
总喜欢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娜娜作为一个从小非正常长大的人自身实在缺乏活人气息，所以对关仙多愁善感的性格很少着迷。
认为只要有了她就可以弥补自己在生活上的情绪短板，娜娜对关家两“姐妹”有着截然不同的心理定位。
忽的又想起关婳，那个跟朽木一样不开窍的傻子就仿佛十几岁的她，让娜娜经常感觉自己在照镜子。
那种经年的苦闷好似又席卷来了。
整座地下城开始变得好冷。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她汲取着关仙的温暖像是要与她畅聊一夜，伸手推了推：“那个……我还没洗澡…”
第一次看娜娜走神的样子提醒，关仙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又被摁住：“别动，女人来生理期不是不能洗澡吗？”
以往的时候从没想起过，她也是很久之前听谁这样说过一嘴，当时没管就继续跳河里洗澡了。
不知现在怎么就又想起来了。
将头枕在关仙腿上，被躲了一下没躲开：“呃…可以洗澡的，只要不是泡澡就行。况且我今天也在外面一天了……”
“还是洗一个吧。”忍不了自己腿上的重量想起来。
关仙哪天不洗澡就跟浑身有蚂蚁爬一样，被娜娜一只手压住腿吐槽：“切，城里人就是讲究。”
随便压制一下放人离开，她语气不像讥讽倒像是不开心，随口发牢骚道：“洗吧洗吧，赶紧洗赶紧出来。”
好似和她深度绑定，娜娜虽然人还在床上，但眼睛自始至终就没从浴室离开过。
许久才拾起关仙丢下得遥控器，品味那部《菊花爆满山之江湖叙事》，试图打心底里理解她的泪点。
认真观看……
呃……
在经历了十分钟的视觉摧残后关机，娜娜实在是不懂这种五毛钱特效烂片有什么好感人的。
十分钟已经是极限了。
又开始盯浴室，什么也不想做得盯，看玻璃上人影攒动，弯腰仰头，两条胳膊像柳枝一样在身体上上上下下，躯干柔美，凹凸有致。
腰仿佛葫芦中段般掐着，好似哪位名家收藏得花瓶成精，纤细到盈盈一握，恰如山峰起伏层峦，皮影一样在浴室里动来动去，不像娃娃还得自己操作。
她身上肉感的震颤就像夏娃的禁果……
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出有人在凝视自己，不禁头皮发麻，心想娜娜不会在投影仪上发现什么了吧。
也隔着玻璃盯她。
即使看不见两个人却还是对视上了，开始一场无形的交锋。
她在看我？
瞧关仙不洗了挑眉，娜娜脚步声越走越近，让她顾不得身上泡沫冲没冲干净便开始裹浴巾。
“咔哒”。
“你洗澡好慢。”随着开门后的一声吐槽，关仙动作迅速，在娜娜手搭上把手的刹那将自己裹好。
反问：“有吗？我只是冲一下打个沐浴露，已经很快了啊。”
将发梢微湿的头发甩在身后，她真真如自己所说只是进来打了沐浴露而已，想不到娜娜连这点儿耐心都没有。
捂着浴巾的手不敢移开半寸：“你进来是要用卫生间吗？那我先出去了。”
保持住防御性姿势出去，她□□穿得衣物几乎还是湿漉的，带着还没来及擦得水珠，连步子都不敢迈大。
宁愿蹭着门也不愿意离娜娜近点儿，被她一把薅过去：“你在浴室还喷香水？”
轻嗅着那氤氲的热气凑近，关仙眼看她躲是躲不过了，干脆一个假摔：“诶呀！”
从此演艺界最具有表演痕迹的表演诞生了。
她粗略且夸张的演技让娜娜看简直不要太夸张好吧，哀叹一声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心里较劲似地想“你不让我碰我就偏碰”。
感觉关仙身体硬得像石头，蹙眉：“你放松一点儿OK？”
“……”时时刻刻担心着走光，她无数次地想跳下来却又做不到，两只腿和肩膀被娜娜箍着，但说这种姿势是公主抱也确实有些牵强了。
不光关仙别扭，就连娜娜也僵得跟板砖似地，两只手上下挪动了不知道多少次，总觉得自己这样抱她会不舒服。
像是借机揩油，两步路的功夫上下其手，感觉关仙没穿衣服的肤感甚好，仿佛摸了黄油一样滑溜溜，两只小腿泛着光泽。
微微点头：“好。”
想着床离浴室就一小段距离，关仙说完以后身体明显比刚才绷更紧了，像是快要发出箭的线，整个人直往地上掉。
让娜娜向上颠了两次：“啧，你手是死的吗？不知道搂我脖子？”
……
听到这个要求沉默，关仙对她本就够严加防范的了，手一直攥着浴巾不丢，尬笑：“有这个必要吗？就两步路而已。”
“你抱不动我可以自己走。”
？？？
何意味？
以为自己被嘲讽了，娜娜本来还因为不敢用力怕弄疼她的手臂瞬间绷紧，勒得关仙生疼：“开玩笑，我就是抱着你跑马拉松都行。”
抱着人在房间里转圈，她像是极力证明什么一样弄得关仙头晕目眩，甚至严重怀疑自己已经血液不流通了，四肢发麻，发丝随着摇摆的幅度轻轻扫在娜娜脸上。
紧急抽出一只手来拍她：“好晕，我不是那个意思。”
当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双腿夹紧，关仙两只眼睛晕眩地看着天花板，水晶灯上挂满了复杂华丽的丝绸缎，仿佛一张大网即将要掉她身上。
顾不上头晕便爬起来：“那个…我去换个睡衣。”
不可能一直裹浴巾地和她胡闹，关仙现在总有种娜娜要随时把自己扒光的即视感，脚丫子抹油就跑了。
躲在浴室里心跳未定。
老天！这个傻逼到底什么意思啊，把她绑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感觉娜娜对自己不一般，关仙不敢深思除虞兮以外的感情，只好装疯卖傻，半刻也不敢耽误地将衣服胡一套。
眼神不知道该落哪，屁股也不知道该坐哪。
坐地毯？娜娜肯定会来拽自己。
可坐床上又太危险了，万一她晚上兽性大发怎么办？这一点关仙是无论如何也退让不了的。
只好将腿挪动至角落的一架躺椅上，刚刚屈膝就看娜娜颦眉：“啧，坐那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
“不是。”心想果然如此地过去。
关仙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她抓了过去，头险些磕在床柱上：“不是为什么坐那么远？”
及时往后扯她，娜娜有时候用起力气来没轻没重得，好在她够眼疾手快才避免了这场惨剧发生，还有脸笑着问：“吓到了？”
瞧关仙花容失色，她急呼吸的胸腔里心脏还没有归位，呆呆摇了摇头：没有。”
关于一场“你为什么坐那么远”的话题过去，娜娜见她这样非自发性地心头一软，抬手轻揉关仙未受伤的额角：“很晚了，我们睡吧。”
第一次感知不到自己情绪是喜是忧，娜娜本以为她把关仙抓来只是为了圆个童年梦那么简单，因此并未将她当成能影响自己情绪的独立体存在。
直到某个瞬间，“物品”像是谷物发芽一样在她心里活了。
并不止一次地让她意识到关仙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活人，是一个具有自我思维和自主行动，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离开她或者被其他人夺走的人。
就像自己把她从虞兮手里夺过来一样，娜娜会在突然之间很恐慌，尽管她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这样。
又一次想起关婳……
那么铁石心肠的一个人却愿意为了关仙违反指令，哪怕结局会付出自己宝贵的生命。
好傻……
难道就因为她爱她这么一件简单的小事就值得关婳将一切都抛出去吗？况且关仙当时还是虞兮的人。
她这样做和拿钱养别人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常会拿自己和那些爱关仙入骨的人进行比较，娜娜虽然从小冷血惯了，却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爱之人。
能感觉出对关仙的萌动，她笃定了自己仅是欣赏和喜欢而已，断达不到“爱”那种境界。
将关仙的手抓进手里关灯，她因为有夜盲症在夜晚视线格外不好，所以看不见对面厌恶的眼神。
彻夜未眠……
关仙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担心虞兮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凌晨听见一道类似飞机起飞的声音。
“虞兮！”
“你现在必须回s市接受审查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