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两条蛇就这么静静地盯着陈大刀,灰眸中的暗红缓缓流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陈大刀动了。
她伸出手。
“你疯了!”有人低呼出声。
陈大刀恍若未闻。她的手稳稳地向前伸去,朝着最近的那条蛇的额头。
那条蛇没有躲,也没有攻击。它只是微微低下头,任由那只手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冰凉,光滑,带着鳞片特有的细腻触感。
陈大刀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干得不错。”
那蛇微微眯起眼,竟像是……颇为受用。
另一条蛇也凑了过来,将头轻轻蹭向陈大刀的手边。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回事?这两条蛇方才分明与余蟾缠斗,怎么转眼之间,竟对陈大刀如此亲近?
有人看向王天鹤,有人看向秋子萦,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和恐惧。
——这陈大刀似乎跟这蛇非常亲近,该不会让两条蛇咬死他们吧?
——若是陈大刀和蛇联合起来,那可是难办啊。
刚刚这一路损兵折将,先是附生的花,再是会拖人的藤草,然后是那舌如利刃的蟾蜍群。
若是陈大刀和灵蛇真的发难……
然而,陈大刀只是拍了拍那两条蛇的头,轻声道:“去吧。”
两条蛇看了她一眼,缓缓游回池中,消失在血水深处。
众人长出一口气,却仍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蟾蜍已退,我们上岸吧。”
王天鹤声音响起。
众人下意识看向他。这位年轻的青山派少掌门,气度从容,眼神沉静,经过刚刚那一遭,不知不觉间,他已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说完后,弯腰抱起昏迷不醒的王天娇,一步步向岸上走去。
也对,众人心想,陈大刀和林觐有私情,被王天鹤捉个正着。更何况他们都是青山派出身,这里面结仇最深的,恐怕就是他们。
若是王天鹤都不担心,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众人纷纷跟上,一个接一个爬上岸。有人扶起受伤的同伴,有人捡起散落的兵器,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血色的池水,心有余悸地加快脚步。
王天鹤抱着王天娇走到岸上,见她面色惨白,体温冰凉,昏迷不醒,眉头微微皱起。
他环顾四周,经过刚刚的崩塌这里是废墟一片。
“找个空隙烧火取暖。”他吩咐道。
众人应声而动。几名青山派弟子率先向深处探路,不多时便折返回来,说前方有一个干燥的洞穴,可以暂避。
秋子萦紧随王天鹤身后,一身纱衣被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直到这时,才有年轻的少侠殷勤上前:“子萦姑娘,快快上岸吧,我扶你。”
秋子萦没有作答,只是微微摇头,紧紧跟在王天鹤身后。
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王天鹤宽阔的背影。
——谁不喜欢危机之中仍旧冷静自若的强者?
山洞内。
青山派弟子很快生起火来。
几堆篝火同时燃起,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洞中的阴冷与黑暗。
即便这里已成了废墟,相比于被蟾蜍围绕的血池,火光还是令他们长长地松了口气。
有人脱下外衣烘烤,有人检查伤口,有人闭目调息。
没有人说话,只有藤蔓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王天鹤将王天娇放在最靠近火堆的地方,身下垫着自己的外袍。为了取暖,他又命人接连生了好几堆火,将她围在中间。火焰的热力渐渐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气,她的脸色不再那么惨白,却仍昏迷不醒。
王天鹤守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王天娇的眼睫微微颤动。
“天鹤……”她的声音极轻,几不可闻。
王天鹤立刻俯下身去:“姐。可有什么需要?喝水或是别的?”
王天娇微微摇头。
“那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
王天娇没有回答。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迷蒙,仿佛还没有完全清醒。她看向王天鹤,眼神空洞而涣散,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扶我起来。”
王天鹤伸手扶她起身。
“杀了陈大刀!”王天娇蓦然紧紧抓住王天鹤的衣襟,咬牙切齿地说道。
王天鹤神色不变,低声道:“姐,此事不急。”
“不,一定要杀了她!”王天娇瞳孔深处隐约闪过一丝绿光,“我生平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杀了她!把她的尸体带过来给我!”
洞中众人屏息噤声。
王天鹤凝视她片刻,缓缓握住她攥紧的手,那双手冰凉,仍在微微颤抖。
“当然。姐,他们如此欺辱我们青山派,我自然让他们付出代价。”
“好。”王天娇仿佛这才松了口气,倏然松开手,仿佛又昏睡过去了一般。
篝火旁,秋子萦见状起身,凑过温柔低声:“王少侠,天娇小姐恐怕还需要休息。我来照看吧。我是女子更方便些。”
王天鹤点点头:“劳烦。”
说罢,他站起身,又低低扫视了一眼王天娇,转身向洞口走去。
衣服已干了大半,火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王天鹤走出山洞。
月光清冷,如水银般倾泻在废墟之上。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参差的阴影,远处隐约可见坍塌的石柱。
池水平静如镜,倒映着天上那轮冷月。
早已不见陈大刀的踪影。
林觐也不见了。
王天鹤立在洞口,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废墟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断壁的呜咽声,和远处不知名的虫鸣。
他想起那些典籍中关于幻菇的记载——只是寥寥数语,说此物生于阴湿之地,可致人幻觉,且与余蟾伴生。至于幻觉具体为何,持续多久,如何解除,均未详述。
王天娇眼中的那抹绿光……不像是单纯的幻觉。
也许陈大刀会知道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跟了出来。
王天鹤没有回头。
那人走到他身边,站定。是青山派的一名弟子。
“他们去哪了?”王天鹤问,他早已命人观察陈大刀和林觐动向。
弟子摇摇头:“他们没有进来,似是一起朝树林中去了。那边藤蔓簇生,我不敢跟过去,也怕引起注意。”
王天鹤没有说话。
月光下,他的侧脸沉静如水,眼眸深处却有暗流涌动。
“看好洞口。”他终于开口,“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他顿了顿,向前迈出一步。
“我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