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这辈子——”她抬起头,月光照亮她眼中翻涌的、近乎偏执的厌恨,“最厌恶有人要挟我、欺我、辱我、妄图掌控我——”
话音未落!
她的右脚,那只刚刚踏前一步的脚,毫无征兆地、灌注了全身真气与爆发力,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向下跺去!
目标,正是那只始终静伏在旁、仿佛在“聆听”交谈的余蟾。
“噗!!!”
那巨蟾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鼓胀圆硕的躯体便如同一个熟透后从高处坠落的浆果,在陈大刀灌注真气的靴底之下,轰然迸裂!
她竟一脚将它踩爆!
陈大刀缓缓抬起脚,靴底沾满了粘腻的污秽。她低头往地面蹭了蹭:“成为一体?我最讨厌黏糊糊,还喜欢学人说话的东西!”
余蟾群,彻底暴动了!
余蟾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狂暴气息的鸣叫,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山崖下、潭水边的人群!
这一次,不再是警告性的贴附或精准的舌击。是彻底的、无差别的攻击!
“啊——!我的腿!”
“救命!它们在咬我!”
“滚开!滚开啊!”
许多人身上瞬间挂上了数只甚至十数只疯狂撕咬的余蟾,长舌如同疾风骤雨般弹射!
陈大刀微微一笑,率先转身跳入冰冷的池水,她在水中好整以暇地划开手,她看着岸上众人狼狈挣扎,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残酷的兴奋笑容。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和林师兄的事,为了怕你们乱传,那就干脆全部死在这里吧。”她乐不可支,故意还要在危急关头恐吓他们一般。
“魔头!妖女!” 唾骂声从岸上响起,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跳进水池!快进水池!” 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那两条蛇性情温顺,刚刚那蟾群一来立刻跳进水池,足见水池说不定是安全的。
众人早已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唯一的希望——墨玉潭。几个还算镇定的,拖着受伤同伴拼命往水里挪。岸边一片混乱,不断有人被扑倒,又被同伴拼命拉起。
生死存亡之际,什么风度、礼仪、同门之谊都成了空谈。众人争相恐后地向水池中央挤去。
“往里!都往池心挤!快!” 池水被剧烈搅动,淤泥翻起,混合着新鲜与陈旧的血色,在惨淡的月光下荡漾开一片浑浊而不祥的暗红,仿佛这墨玉潭本身也开始饮血。
陈大刀背靠冰冷岩壁,宛如沐浴般,半个身子浸在潭水里,冷冷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秋子萦在人群里踉跄。那身紫纱湿透了紧贴着,曲线毕露,可此刻没有谁多看一眼。方才还围着秋子萦献殷勤的几个世家子弟,正面目狰狞地互相推搡,争抢更深的水域,有人甚至用手肘狠狠将她撞开。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攥住秋子萦的上臂,稳住了她。
是王天鹤。他刚把王天娇安置到弟子中间,回头做了这个动作。
秋子萦刚说了一句:“多谢。”
王天鹤干脆,利落,甚至没多看秋子萦的脸,目光已锐利地扫向岸边蟾群和独自苦战的林觐。
陈大刀嘴角扯起一丝弧度。
看。秋子萦自负美貌,善于操控,美貌亦是杀人利器。然而美貌相比于生死来说,不过如此,平日里殷勤也不过是逗趣而已,真到了胜负关头,谁还会有多余的“君子之风”。
唯有强者才有余力帮扶别人——顺手而已。
也唯有强者——
能活下来。
她的目光转向岸边。林觐还站在那里,白衣已染污浊与血点,身形却稳如礁石。剑光不是大开大合,而是精准、迅捷到极点地点、刺、挑,每一下都斩断一条猩红长舌,或贯穿一只扑上的余蟾。
林觐选择了战斗。
陈大刀隔着水花,惨叫声、蟾鸣声看他。
林师兄,直到如今你还认为我是你的顾怜怜……你印象中那个躺在病床上、等待被照顾的顾怜怜?
恐惧像粘稠的雾弥漫在水中每个人脸上。可陈大刀发现自己感觉不到怕。心跳很稳,血液甚至因这赤裸裸的生存图景而隐隐发热。
怕?
怕有什么用。
最坏,不过一死。
而她正活着,呼吸着带血腥味的空气,力量在四肢百骸里奔涌,生死一线的刺激让每根神经都醒着。
她缓缓抬起湿漉漉的右手,对着天边那轮被血雾笼得朦胧的月亮,虚虚一握。仿佛真把清冷的月亮抓在了掌心。眼底深处,一点猩红的光芒渐渐晕开,那是压抑已久的暴戾与杀意,找到了出口。
杀人……
杀人……好想杀人啊。
天演派那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竟敢要挟、恐吓我……
想操控我顾怜怜?
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杀光。
像踩爆那只余蟾一样,全部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