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觐面向老农,虽看不见,却给人一种沉静可靠的感觉。他开口道:“慢慢说。”
那老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颤巍巍地站起身,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前面……前面那山里不知从哪里来了头异兽!凶得很!毁庄稼,伤牲畜,前几天……前几天还伤了两个人!眼看就要闹出人命了!”
陈大刀闻言,问道:“这里离镇剑阁不远,你们没去求助吗?”
“去了,怎么没去!”老农连连叹气,一脸愤懑,“一开始,我们村长就亲自带了人去了镇剑阁。守门的弟子倒是客气,收下了我们的状子,说一定会禀报上去。可我们眼巴巴等了三天,只来了两个年轻弟子,在山谷口张望了一下,连进去都不敢,就说那异兽凶悍,要回去请示师长。这一去,就再也没消息了!”
“我们又想着,秋水山庄也不远,而且听说他们家底丰厚,结交广阔,或许能请动高人。谁知去了秋水山庄,管事的人一听是异兽作乱,直接摆手,说这事归镇剑阁管辖,他们不便越界。后来我们才隐约听说,原来这两家正因为老庄主遇害的事闹得不愉快,互相推诿呢!”
“那你们没去找其他玄门?”陈大刀追问。
“找了啊!我们还去了万刀楼在此地的分舵。万刀楼倒是派了个管事来看,可那管事张口就要五百两银子。我们一个穷村子,靠天吃饭,就是把全村的家当都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啊!”老农说着,眼眶都红了。
陈大刀嗤笑一声,语带讥讽:“这些名门正派,平日里道貌岸然,关键时刻却因私怨和银钱互相推诿,倒也不出所料。”
林觐沉默片刻,开口道:“带路。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那老农大概是没料到他们如此爽快,闻言一怔,随即喜出望外,连连作揖:“谢谢少侠!谢谢少侠!这边请,这边请!”
陈大刀看着林觐苍白的侧脸:他才将肾精渡给林溪,伤势未愈,元气大损,这就要强撑着去帮人“斩妖除魔”了?
不过……先去看看也无妨。
三人很快来到一处狭窄的山谷入口。
谷内幽深,光线昏暗。
林觐在谷口停下脚步,微微侧首,似乎是在感知谷内的气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老农紧张地看着他们,生怕他们也被吓走。
片刻后,林觐道:“我们先进去查看究竟。”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山谷。
谷内幽深,光线骤然暗淡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与野兽臊臭混合的气味。
刚深入不过百步,入口不远处便撞见一头落单的、体型较小的骨甲獠猪。那凶兽形似野猪,但体型更为壮硕,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仿佛岩石般的骨甲,两根弯曲锋利的獠牙如同两把巨大的镰刀。
“是镰猪。”林觐低声道。
那镰猪一见生人入侵领地,猩红的双眼立刻凶光毕露,锁定目标,发出一声低沉暴戾的咆哮,后蹄猛地刨地,溅起泥土,带着一股腥风猛地冲撞过来!
林觐侧身避其锋芒,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剑光如冷电乍现,精准无比地直刺其颈部骨甲缝隙!
“锵!”
火花四溅,精准地贯穿皮肉,从其脑后透出!那獠猪浑身剧震,猩红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浓重的血腥味立刻在山谷中弥漫开来。
倏然间……
四周低吼声陡然密集起来,此起彼伏,黑暗中亮起一双又一双猩红的眼睛。竟有二三十头体型稍小、但獠牙更显尖锐的骨甲獠猪从岩石后、灌木丛中缓缓走出,将它们隐隐包围了起来。这些后来的异兽体型虽不及方才那头,但骨甲颜色却更深沉,呈灰黑色,獠牙也更长更弯,尖耸的耳朵警惕地转动着。
“镰猪通常生长在南部密林,此地远山本有天敌制约,故而少见。它们原本多是单独行动,怕是几个玄门久久不来处理,让它在此处盘踞,与山中阴兔结合。”林觐为陈大刀解释,“阴兔擅繁殖,气息交融,才会在短时间内繁育这么多杂交变种。怪不得一个多月便能吃光山下村中禽兽,再不遏制,恐怕就要吃人了。”
陈大刀环视周围越来越多的猩红眼睛,倒也一点也不怕:“本只是一头祸害,因各派推诿拖延,竟滋生繁衍成如此规模的兽群,也是可笑。”
林觐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淡淡道:“我在此抵挡,你去通知镇剑阁。”
陈大刀反问,语气带着一丝嘲弄:“我通知了,他们就会来么?上次村民去求,他们可是只派了两个弟子在谷口张望了一下便走了。”
林觐道:“镇剑阁还算负责。你若说清楚事情严重性,他们会派人来。”
陈大刀反而好整以暇地抱臂坐下,背靠着一块山岩:“你怎知他们不是故意拖延?吃了家畜还不要紧,损失尚可承受,等到真正开始吃人,闹出了人命,这村里的人——”她回头看了一眼谷口方向,“外面的老农,还有那些村民,恐怕求爷爷告奶奶,卖房卖屋,倾家荡产也会凑足银子给他们吧。到时候,他们再来‘为民除害’,岂不名利双收?”
林觐微微皱眉,蒙着白布的脸转向她。
“林师兄原来下山就是遇见这种腌臜事啊,这玄门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大失所望!”
“再令人失望也不干这些村民的事。”
陈大刀挑眉,刻意拉长了语调:“你救不就得了,你不是很擅长独自承受么?”
与此同时,兽群仿佛接收到某种无形的指令,低吼声骤然加剧!它们并非一窝蜂地胡乱冲撞,而是三头体魄最强的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两侧各有两头动作迅捷的伺机突袭,獠牙瞄准下盘,还有一头格外狡猾的,悄无声息地绕向后方,企图断他们的退路。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凶兽奔腾跳跃间,粗壮的蹄爪踏在地面上,竟隐隐契合某种粗浅的围攻阵势,彼此呼应,将包围圈逐渐收紧。
“哈。”陈大刀大笑一声,“它们还挺聪明,竟然想堵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