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林觐沉默着。
他的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的探询与情绪都隔绝在外。若是往常,陈大刀乐得清静,省了与他多费口舌。
可此刻,她心头那股无名火灼灼燃烧,难以平息。
“你究竟有什么把柄落在了青山派手里?以至于你要这么听他们的话?”
她其实早知道他不会回答。他若想说,早在昨夜,或者更早之前就说了。这不回答,反而显得有几分可笑——可笑的并非林觐的抉择,而是她自己这份莫名的愠怒。
林觐与她有什么关系?非亲非故。他就算真的心甘情愿割舍自身重要的东西去救他那个弟弟,又凭什么轮到她陈大刀这个外人来生气?
陈大刀忽然想通了。她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声音平静下来:“行。这是你的事。我也没权力管。你既然决定要走,那就走。”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大刀自认有个好处,那便是既然想通了,便不再纠结。她索性再次出门。
既然要走,答应林觐给顾怜怜带新奇玩意儿的事,总要办到。
她穿行在午后愈发熙攘的街巷间,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摊铺。看到卖精巧机关小鸟的,她会拿起来仔细摆弄;见到色彩鲜艳、气味奇特的异域香料,她会凑近细闻,分辨其中成分;甚至还在一家不起眼的旧书铺里,耐心挑了几本图文并茂、记载各地奇闻异兽与风土人情的杂书。
等她回到镇剑阁时,已是夕阳西斜,暮色四合。
路过林觐那间僻静客房,房门依旧紧闭,陈大刀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脚步未停,也不敲门,径直推门而入,将东西一股脑放在房间中央的圆桌上。
“说要帮你买的东西。”
纱帐后传来林觐略显虚弱,但依旧冷淡矜持的声音:“多谢。”
陈大刀没接话,像完成一桩任务般,转身便走。
次日清晨,林觐果然如他所说,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准备离开,神情一如往常,甚至比来时更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与镇剑阁众人多做告别的意思,只是在厅前与阁主林远简单地说了几句,态度疏淡得如同陌路。
林远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欲言又止,但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道了一句“一路保重”。
林溪并未出来相送。不知是仍在昏睡养伤,还是并不知情,抑或……是别的什么缘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镇剑阁。
“本来我以为下山是体验惩奸除恶、人间冷暖,没想到这般没头没尾,简直就是来送人情的。”陈大刀跟在后面几步远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恰好能让他听见。
熙攘闹市中,林觐在前走着,步伐看似稳健,但细看之下,身形比往日少了几分轻灵。
陈大刀看着前方林觐的背影,忍了又忍,还是快走几步与他并肩,侧头开口问道:“所以,秋水山庄老庄主之死,还有那枚失踪的药丸,你都不打算追查了?”
“不用追查了。”林觐的回答依旧简短。
“为何?”陈大刀不甘心地追问,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然而,所有的疑问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两人一路无话,走出清远城。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路边干枯的草木被烈日晒得发蔫,耷拉着脑袋。
一处路旁供人歇脚的凉亭,陈大刀见林觐面色苍白得厉害,嘴唇也因缺水而干裂起皮,终究没忍住,将随身的水壶递了过去:“喝点水吧。”
“也是我的不是。你的事本来与我无关,你要如何都是你的事,我确实不应该多事。算了,以后你的事我就不多管了。”她故作大度地说,语气轻松。
林觐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淡淡地转向她,那蒙着白布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陈大刀几乎要以为他会说点什么。
“干嘛?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陈大刀挑眉。
林觐视线下移,重新落在水壶上,伸手接过,低声道:“没有。”依旧惜字如金。
日头很晒,风很干,带着尘土的气息,周围嗡嗡作响似是蚊虫飞舞。陈大刀望向亭外被晒得发白的土路,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静默。
陈大刀揪着叶子……林觐似乎心情不好。可具体不好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
就在这时,前方路旁步履蹒跚地走来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老农。
陈大刀主动上前问路:“老丈,请问这里离天演城还有多远?附近可有租借马车的地方?”
那老农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们,尤其是看到林觐身配长剑:“你们……你们可是玄门弟子?”
“正是。”陈大刀点头。
“两位少侠!求求你们,能不能帮帮我们村子!”老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求你们了!再没人管,我们村子就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