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与自己无关,那就懒得管了,她拍拍手,径自穿过他身侧,抬头看看朗澈天空,趁着今日天色尚早,天色又好,干脆出门逛逛算了。
外头的长街熙熙攘攘,初夏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陈大刀双手背在脑后,慢悠悠地闲逛着。
反正林觐之前还给了银子,让她给顾怜怜买些新奇玩意儿,正好趁此机会好好逛逛这清远城。
她东瞧瞧西看看,对路边贩卖的各种小玩意儿都很感兴趣。
正打量一个拨浪鼓时,不远处一个搭着凉棚的茶摊吸引了她的注意。那茶摊里挤了十几割人,围得水泄不通,中间似乎有个人正口沫横飞地讲着什么,似乎就是这清远城的闲聊之地。
陈大刀天生爱凑热闹,立刻挤了进去。
“最近这江湖,可真是不太平!”那人说道。
“怎么个不太平法?”
“每隔几个月,总要出点大事。死的不是什么庄主就是什么掌门,而且都是家里藏着秘宝的门派遭殃!”
“查到凶手是谁了吗?”有人顺着话题问道,一脸好奇。
“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没查到啊!”那人拖长了语调,吊足胃口,“只知道下手的是个年轻男子,功夫极高,神出鬼没。不过呢……”他话锋一转,“这人倒也不算滥杀无辜。”
“哦?这话怎么说?”陈大刀插话。
围绕着多是男子,她一说话便吸引了视线。
她虽是个女子,但一身利落打扮,眼神清亮,腰间还别着短刀,只当是哪个门派出来行走的玄门女弟子——近来因镇剑阁少阁主招亲,城里的玄门中人确实多了不少,便也没人在意。
“虽然他专挑多宝之人下手,但杀的大多是些奸恶跋扈之徒。若目标只是伪善,倒不怎么伤及性命,只取宝物便走。”
这时,旁边一个茶客插嘴道:“就像三个月前死的秋风山庄老庄主……”
“哼,那老庄主,年纪一大把了,却是个老风流,尤其喜欢纳些年纪能当他孙女的姑娘做小妾,家里头乌烟瘴气的。这回他替外孙去青山派求药,把自己搭进去了,有人说,指不定是仇家寻仇呢。”
“听说那药金贵得很,现如今药没了,也不知少阁主如何了。”
陈大刀正听得入神,忽然听到一个瘦小个子神秘兮兮地说:“哈,没了救命药,不还有‘易髓续命’的法子吗?”
“易髓续命?这是什么?”立刻有人追问。
“你们还不知道呢?”那人见吸引了众人注意,得意起来,“林阁主为了少阁主这病,可是费尽了心。当初专程请了雪山那边的隐世医修过来看诊。那位高人说了,要么就用当初顾拭剑从他们雪山偷走的‘护心丹’,要么就只能行‘易髓续命’之术。”
“这‘易髓续命’是怎么个说法?”有人追问。
“这可是上古传下来的秘法,据说要将至亲之人的‘肾精’渡给病者,以新代旧,重塑根本,好比枯木逢春。说白了,就是拿一个人的完好根基,去补另一个人的亏空。”
“这……听着就凶险。施术之人岂非元气大伤?”
“算是吧!”另一人插嘴,“所以必须是身强体健的年轻至亲才行,血脉越近越好。林阁主年纪太大,不行了。就连紫萦小姐那样的表亲,血脉也不够相近。”
有人感叹:“可惜啊,林阁主就林溪这么一个独子。若是当初跟秋风山庄老庄主似的,多留些血脉就好了……”
陈大刀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林觐!
这之后他们又继续闲谈。
陈大刀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易髓续命”、“至亲”、“年轻体健”这几个词。
待了片刻,她从茶棚中走出来。
已到正午,太阳暖融融的光线遍布在她周身,眼前白晃晃的。
不可能这么巧吧?
林觐突然回来,林溪重病,林觐又莫名其妙地说接下来闭门不出……
陈大刀边走,边慢吞吞拍去手上瓜子盐渍。
可,以林觐的性子,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吗?他跟镇剑阁并无感情。
应是不可能。
陈大刀回到镇剑阁,踏进自己房间所在的院落时,看见廊下候着的丫鬟,便随口问了句:“林觐呢?”
丫鬟恭敬地回答:“林少侠吩咐奴婢另收拾了一间僻静的客房,说是要静修,已经搬过去了。”
“他房间在哪儿?”
顺着丫鬟手指方向望去,隔着花丛,就在正对面。
陈大刀径直朝前,走到门口,抬手敲敲门,里面毫无动静。
“林师兄?”
无人回应,难道不在?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只得折返。
晚上陈大刀躺在自己床上,她刻意留心了整个下午和晚上,对面房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有人回来的声响。
第二天,林觐依然不见踪影。
到了中午,她出来用膳,正好在门口撞见一个背着药箱、眉头紧锁的老大夫从里面出来,由管家陪着,一路低声说着什么。
她找不到林觐,干脆扭头就朝着林溪居住的院落快步走去。
院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里面传来林溪虚弱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一股浓重药味扑面而来。林溪半靠在床榻上,面色较前几日更显苍白,几乎毫无血色。床榻边的铜盆里浸着几块刚换下的纱布,地上散落着几团沾着暗红血渍的布条。
陈大刀径直走到床前,目光如刀,直直盯着林溪的眼睛:“你们让林觐给你'易髓'了?”
林溪猝不及防,眼神闪烁不定,下意识避开了她的注视。他嘴唇微颤,勉强挤出一丝苍白的笑意,声音轻若游丝:“林师兄他……没告诉你么?”
陈大刀心头火起。她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大步离去。
她快步来到林觐那间僻静的客房外,抬手叩门,里面依旧寂静无声。
不再犹豫,她直接发力推门!
房门应声而开。
昏暗的光线从窗棂间透入,床榻边帷帐低垂,隐约可见一人盘坐其中。陈大刀几步上前。
林觐端坐榻上,看似与平日无异,细看之下却面色苍白,呼吸都比往常急促了几分。
陈大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怒火翻涌:“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你以为呢?”林觐淡淡反问。
她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为什么?你分明不是那等愚孝之人!”
林觐沉默片刻,只声音低沉道:“收拾行装,明日启程。”
“所以这才是你的天乙级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