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一片模糊的白色和金属的银色。

我眨了眨眼，视线艰难地对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弧形的、透明的罩子，像玻璃，但质感更奇怪。我正躺在一个……舱体里？身上连接着一些细小的管线，旁边有仪器屏幕，上面跳动着我看不懂的曲线和数字。那稳定的“嘀嗒”声正是从这里传来。

这里不是教堂，不是书店，也不是那个该死的地下洞穴。

这里是……哪里？

我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艰难地扫过周围。光线昏暗，能看出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岩石的穹顶，巨大的计算机阵列发出幽蓝的光芒……这里有一种冰冷的、充满力量感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然后，我的目光定格在医疗舱旁，那个坐在阴影中的高大身影上。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衣物，没有戴面具，但那张脸，我绝不会认错——布鲁斯·韦恩。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但即便是休息，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下颌线条紧绷，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危机。

是他。

所以……这里就是他的巢穴。蝙蝠洞。

我没有死。他救了我。

这个认知让我心头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酸痛。我张了张嘴，想发出点声音，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挤出一声极其微弱、嘶哑的气音：

“水……”

这微小的动静，却立刻惊动了那个看似沉睡的男人。

布鲁斯·韦恩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刚醒时的迷茫，只有鹰隼般的锐利和警惕，瞬间就锁定了我。我们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相遇。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是惊讶？是放松？还是单纯的评估？我看不清。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医疗舱旁，操作了几个界面。透明的罩子无声地滑开，那股消毒水和金属的气味更浓了。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个带有吸管的杯子，小心地递到我的唇边。

清凉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近乎痛苦的舒缓。我贪婪地吸了几小口，便无力地躺了回去，只剩下胸膛微微的起伏。

他放下水杯，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他平日里那种浮夸的语调截然不同。

“欢迎回来，库尔。”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属于布鲁斯·韦恩，也属于蝙蝠侠的脸。千头万绪，无数问题涌上心头，关于那两个世界，关于“回声”，关于未来……但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几句水和一次对视中用尽了。

最终，我只是艰难地、极其轻微地，向他点了点头。

然后，无法抗拒的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将我拖入了沉睡之中。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虚无。我知道，那规律的“嘀嗒”声和那个守在阴影里的身影，会一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