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是虚无的,没有尽头的,连自身存在都感觉不到的……绝对寂静的黑暗。
我漂浮着,或者说,我仅仅是“存在”着。没有身体,没有思想,只有一些破碎的感知碎片偶尔划过——尖锐的嗡鸣,绿色的闪光,骨头碎裂的脆响,还有……一片温暖的白光?不,那白光并不温暖,它冰冷,它在吞噬一切。
我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库尔。我的名字是库尔。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流,带着刺痛。A3区的针叶林,末日日历的红叉,便利店邻居汤姆流着口水的丑照,红酒灼烧喉咙的刺痛……哥谭。阴冷的雨巷,蝙蝠侠黑色的披风,布鲁斯·韦恩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遗落时光”书店里厚重的灰尘味,还有……地下,那巨大的、轰鸣的、散发着不祥绿光的音叉,以及那个疯子“回声”尖锐的咆哮……
痛苦。难以形容的痛苦。不是□□的,是更深层的,仿佛我的灵魂被扔进了两个正在相互碾磨的世界缝隙里,被一点点撕碎,研磨成最基本的粒子。
我选择了拥抱它。我把那撕碎我的力量,当成了武器。
然后……就是这片虚无。
我死了吗?
这个念头带来一阵微弱的恐惧,像黑暗中第一缕颤抖的呼吸。如果这就是死亡,那比我想象的……要安静得多。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在绝对的寂静中,开始出现一丝极细微的、规律的声音。
嘀……嗒……嘀……嗒……
像是水滴,又像是某种……电子仪器发出的稳定节拍。这声音很遥远,却异常清晰,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住我逐渐涣散的意识,轻轻地,执拗地,将我向某个方向拉扯。
顺着这声音的牵引,另一种感觉慢慢浮现——重量。非常轻微,但确实存在。我感觉到了四肢,感觉到了躯干,它们沉重得像灌满了铅。还有一种……束缚感,似乎有什么东西贴合在我的皮肤上。
我试图移动一根手指,回应那牵引我的声音和重量。
失败了。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它像一具不属于我的、冰冷的躯壳。
但我没有放弃。那“嘀嗒”声是唯一的坐标,是这片虚无中唯一的“真实”。我集中起全部残存的精神,一次又一次地,向那沉重的、麻木的躯壳发出指令。
动一下。
哪怕只是一下。
不知尝试了多久,也许成百上千次。终于,我右手的食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仿佛一个信号被接通,更多的感官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带着剧烈的、不容拒绝的刺痛!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一种消毒液和金属混合的、陌生的气味。光线透过我紧闭的眼皮,形成一片模糊的、橙红色的光晕。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酸软无力的抗议,尤其是头部,一阵阵闷痛如同钟摆,随着那“嘀嗒”声规律地敲打。
我艰难地,一点点地,撑开了仿佛被粘在一起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