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霎时传开了。赵玉衡，她是个女子，还是个极其爱美的女子。

朝局安稳，他们三人相约，一定要再去同游，览尽鄘国山川日月。

可比约定先到来的是威胁鄘国命脉的噩耗。而在此时，他们也才明白，先帝死前说的那句，“你们赢不了。”指的是什么。

晏江发现鄘国年年要上贡，而这贡品是人。

没人知道是给谁上贡，但这贡品却是年年有人来收。他们自是不同意，而也正是这个决定，让他与晏江悔恨终生。

其实那天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漫天雷电中，在鄘国将要复倾之际，赵玉衡再一次站了出来。她以单薄的身躯向天交换了她自己，她漫步走进雷电，在轰鸣声中，再也不见踪影。

他和晏江举全国之力苦寻无果，赵玉衡宛如人间蒸发般了无音讯。

而她这副女儿骨却撑起了鄘国日万万个春夏秋冬，此后鄘国年复一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谢婉仪和晏江再次见到赵玉衡，是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她终于回到了他们身边。

他们在止戈镇相遇。她依旧年轻，恍如他们从未分别，而他们已经人到中旬，不再年少。

她似乎瘦了些，也憔悴了。看着她，谢婉仪就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往下落，她还是像往常一样，为他拭去眼泪，“婉仪，这么久不见，你怎么变老了还是这么爱哭？”

他有很多话想告诉她，比如鄘国现在兵强马壮，百姓生活富足；又比如晏江不结巴了，他现在当皇帝越来越像样了，将鄘国治理得很好；再比如他现在能够随心所欲的活着，已经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了，他能够坦然面对一切。

可最后，他只对着赵玉衡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小玉儿，真的对不起……”

她只轻轻拍着他的背，笑着说，“你和晏江要当干爹了，不开心吗？”

闻声赶来的晏江呆愣在地，目光落在赵玉衡隆起的腹部，很快他又恢复神情，“回……回来了……就……就好。”

赵玉衡没忍住笑出声来，“晏江，你这结巴怎么更严重了？”

晏江结结巴巴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只是他们三个人都知道原因，却心照不宣没说出来。

赵玉衡回来后一直在止戈镇安心养胎，她不提这个孩子的事，他和晏江也没有问。直至快要临产时，赵玉衡告诉他们，说给这个孩子取了个名字，叫“阿止。”

在临产的前三日，赵玉衡破天荒的找了很多修真者，在产房布置阵法，房内各处也贴满符纸。

好像在防备些什么。

他和晏江也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临产当天，犹如当年夺走赵玉衡的那天一样，恐怖雷电交织在整个止戈镇上空。他太害怕了，害怕到不敢想他们再一次失去赵玉衡会是什么模样，他们承受不起这样的代价了。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下一个三十年去等了。

雷电像有预兆般直直劈向产房，将修真者布下的层层阵法禁制瞬间破碎，产房内的产婆吓得惊慌逃窜。

他听见了赵玉衡在房内痛苦的尖叫，他连滚带爬赶了过去。推开产房门，赵玉衡双目失神，手臂在四处挥舞着，整个人被汗水浸湿透了，她癫狂地大叫，“走开，都走开！走开啊——”

“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

他钳制住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随即胸口一阵钝痛，是一把冒着莹光的珠钗刺进了他的胸膛。鲜血在他衣襟处渲染开来，他脸上笑容不变，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小玉儿。”

他拭去嘴角溢出的血迹，仍由赵玉衡将珠钗捅进他的心口，掌心轻轻安抚着她的后背，“没事了，小玉儿，婉仪来了。”

“婉仪陪着你，你不要害怕。”

雷电引起的大火蔓延在整个产房，将所有燃烧殆尽，满目疮痍之下，只余有一声嘹亮，响彻天际的啼哭。

回春枣颜色暗淡无光，国色真人的记忆展露在众人面前。

“所以，一切的起源都是晏止，或者说是他身上流淌的血，这也正是不死之躯的秘密。”沈觉浅将变暗的回春枣拿在手中把玩，“我在来止戈镇前曾听闻过修真界在争夺一种宝物，名叫‘蓬’。”

国色真人眼神一颤，显然是对此并不陌生。

沈觉浅没有错过他的神情，继续说道，“晏止身上的血就是蓬吧？而那所谓的颂公子要的也是蓬。”

“而这蓬不知为何沾有煞气，污染了其中蕴含的天地法则。”

“仙师果真聪慧。”国色真人对沈觉浅投去赞赏目光，“哪里哪里。”沈觉浅边应对天谴雷电，边和国色真人闲谈，“我想，那颂公子为了得到这蓬，只怕是从一开始就盯上了鄘国身怀大气运之人。”

“而彼时的鄘国，谁人能比得上赵玉衡的气运。先由她自身气运孕育消化蓬的煞气，再从晏止身上剥脱出可为他所用的蓬来。”

说到此处，沈觉浅看向国色真人的目光，变得凌厉而笃定，“害赵玉衡的真正罪魁祸首是颂公子这一点，我想你们不会不清楚。”

“而你斥责天道不公有私，引来天谴。其实是想让蓬重新染上因果。”

“若我猜得不错，蓬还在你身上吧？”

“你们想要颂公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