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

他和赵玉衡的关系很奇怪。赵玉衡告诉他说，他们这叫好友。

京城都说赵玉衡到哪，便惹是生非，闹得鸡犬不宁。

可谢婉仪不这么觉得。世家贵族说赵玉衡当街殴打太尉之子，非贵女所为。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太尉之子纨绔，以权欺人；世家贵族又说赵玉衡与皇子日夜厮混，品行不端，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风雪夜她只是顺手救了个被人欺辱的结巴皇子，也仅此而已。

这样的事每每发生，谢婉仪气得心肝疼，而赵玉衡像个没事人，还嘲笑他，跟兔子似的，爱红眼。

有时候他气急，赵玉衡也会说上几句。

就是不太中听。

她说，“她们说的也不错。这就像你爱嗜酸，他人爱甜，我做了份酸糕点，你觉得好吃，他人觉得不喜，你总不能因此去苛责她们吧？”

“世家贵女，矜贵娇弱；书香门邸，大家闺秀，这些女子自有品行风采。”

“你说那些缘由，她们未必不知。世道如此，她们只是觉得我行为举止太过冒险。”

他反驳她，“你就是惯会为他人找借口。这京城的人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你不信？那你想想，京城那么多关于我的传闻，你可曾听过有哪一句说我做错了？”

他做不到她那样洒脱，他有些生气，背过身去，闷声道，“歪理。”

但其实，他心里是钦佩她的。

自从赵玉衡救了那小结巴皇子后，他与赵玉衡的两人行就变成了三人行。

为此，他还苦恼过一阵。别看这小结巴话说不清楚，但这眼睛里可是写满了对赵玉衡的崇拜，完全是小弟来着。

他毫不怀疑，要是哪天赵玉衡叫这小结巴去拾粪吃，他都会毫不犹豫笑着吃下去，还会对赵玉衡感恩戴德，痛哭流涕。

其实，他觉得赵玉衡可以在京城做个培养死士的生意，必定能赚到盆满钵满。

此生都不必忧愁钱财富贵。可赵玉衡肯定是不愿意的。

赵玉衡这个人，做事有自己一套奇怪的准则。就比如说别人说她什么，她都能一笑而过，甚至装聋作哑。

可一轮到京城里人说他跟小结巴，她就像是那开启战斗模式的红冠元帅，忘了说，红冠元帅是斗鸡营里常胜将军。

常胜嘛，当然赵玉衡一次没有输过，说得过她的，打不过她；打得过她的，目前没有，就是往鄘国后三十年数都没有。

因此，他们三人在京城喜提了“三恶霸”的称号。他是有些在意的名声的，哪怕可能他原本就没有啥好名声。

他可不像小结巴那样对赵玉衡唯命是从。

所以，他质问赵玉衡为什么要这样做时，赵玉衡只说了句，“我不在意这些，所以没必要管。”

“而你们在意，所以要管，而且还要管到底。”

他承认，这句话让他动容。一转头看向那小结巴，心里咯噔，完了！之前小结巴可能是吃一坨粪，现在可能要吃一箩筐了。

明启十七年，秋。赵玉衡，与他，还有那小结巴皇子晏江相约同游，他们本以为能见到的是鄘国山川地貌，日月风光。

没想到看到的是浮尸遍地，易子而食。

他看到赵玉衡那双时时刻刻浸润着笑意的眸子，头一次有了他看不懂的东西，而后来在漫长的岁月里，他读懂了那是——愤恨的悲鸣，与济世的决心。

第二年，春。赵玉衡与晏江投军去了，她没有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只是说，“婉仪，鄘国如果想要百姓安居乐业，光靠武夫是不行的，还需要治世文臣。”

“我需要你的帮忙。”她这样说道，他的心又在奇怪跃动，他点头答应了。

赵玉衡说他们是知己，是比好友还近一步的关系。

他也觉得如此。

可能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他虽体弱，但在官场上也算如鱼得水，很快就官居要职。

同年，冬。

有他里应外合，晏江逼宫，顺利登基为帝。赵玉衡成为鄘国历史上首位女将军，京城对她的风言风语逐渐转变了方向。

谁也没有想到，从前的三恶霸，成了如今鄘国的中流砥柱。

赵玉衡对此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在京城兴起女将军风气，为女子着装争相议论，大打出手时，她出面调停了。

她说，“我喜欢珠钗罗裙，各种胭脂水粉，着男装只是为了上战场方便。”

“我是个女子，不是个幻想做男人的女子。”

说完还将自己新做的衣裳大方展示给众人看，顺便讨教哪里有时兴的妆容、蔻丹，她要一一试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