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寂在地上撒泼打滚，既哭爹、又喊娘，就是不愿住单房。

最后还是沈觉浅给他后背一掌，趁人不备将他推了进去，随即动作利索地“啪”一声将门合上。

清静了。此刻这房间，才称得上真正的静室。

叶照眠瞥了眼林无寂的后背，没错过沈觉浅拍他时顺手贴上的符纸，却并未吭声。

“仙师，在看什么？”沈觉浅见他有些走神，叶照眠起身摇头：“没看什么。”

“哦？”沈觉浅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跟着叶照眠往房内走，推门瞬间，他弯腰从叶照眠双手推门的空隙里，先一步溜了进去。

沈觉浅跨步上前，水灵灵的一双眼，侧身躺倒在床榻上，小臂弯曲，掌心撑着头，直勾勾望向门口的叶照眠。

叶照眠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在门外稍作停留，才推门进去并顺手带上门。

沈觉浅指了指案几上的水壶，叶照眠会意，倒了杯水走到床榻前递给他，却见他又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

叶照眠沉默片刻，才端着水凑到沈觉浅嘴边。沈觉浅偏头躲过，看着叶照眠错愕的神情，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我现在又不想喝了。”

叶照眠转身准备把水放回去，某人的脚却勾住了他的腿，不让他走。

沈觉浅顶着那道近乎实质的沉默目光，唇角弧度微弯，下一刻便觉面前之人蹲下身，阴影将他笼罩，凛冽的幽香也铺面而来。

他猛地抬头，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钳制在他的脚踝处。

动不了了。

沈觉浅眼睛又往上挪了半寸，瞳孔骤然一颤——那杯没喝的水，正被叶照眠轻含在唇边，瓷盏里泛起涟漪，将倒映的脸庞搅乱。

“你……”

叶照眠并未迟疑，先将沈觉浅的靴子脱下，露出内里白色罗袜。沈觉浅瞳孔睁得更大，正要出声抗议，脚底便传来一阵温热的异动。

叶照眠在给他揉脚。

沈觉浅愣神半晌，平日里条理清晰的脑海此刻混乱如麻，转瞬又噼啪一声停滞，彻底变空白了。

“不是脚酸了吗？”叶照眠低头，神情专注地揉着沈觉浅的脚心。沈觉浅本就懒散，来止戈镇的路上走了不少路，脚确实有些不适，却从没料到叶照眠会留意到。可此刻他莫名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向床顶，小声嘟囔：“你也不嫌臭。”

叶照眠指尖的动作顿了一瞬，沈觉浅看过去时，正好瞧见他低头往自己脚上凑，吓得他猛地抽脚尖叫：“你，干什么？！”

沈觉浅动作太大，将叶照眠手边瓷盏里的水“哗啦”一声泼洒出来，尽数浇在叶照眠胸襟处，那片衣料瞬间暗沉了一个度。

飞溅到脸颊的几滴水珠汇聚在一起，悬在叶照眠下巴上，欲落未落。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沈觉浅，手上还拿着沈觉浅的玄色长靴。沈觉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误会了，顿时窘迫不已，耳垂如落飞雪，泛起阵阵红意。

气氛愈发微妙，沈觉浅本不想再开口，可又觉得沉默太过尴尬，话在嘴里辗转几遍，最后脱口而出：“都怪你！”

说完，他忙用双手捂住嘴，眼睛睁得圆圆的，似是不敢相信这话会从他的嘴里出来。

叶照眠看着眼前神色变幻的小人，又惊又恼，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羞怯。他看看手中的玄色长靴，又看看浑身都透着热气的沈觉浅，最后目光落回握着的脚上，片刻后，再度蹲下身继续按揉起来。

“嗯。”

很轻的一声，却清晰落进沈觉浅耳中。

“嗯，都怪我。”

不等沈觉浅追问，叶照眠又补了一句。

很奇怪，沈觉浅闻言只觉心口酸胀不已，鼻尖忽然发涩，眼底也涌上一股热意。就好像他独自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终于寻到一片绿洲，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满心委屈。

他唇角微抿：“你嫌我麻烦。”

叶照眠摇头：“没有。”

“明明就有！你说‘鄘国太子失踪’那时候，就嫌我麻烦，语气那么无奈。”沈觉浅控诉着他的“恶行”，“要不是方逸州告诉我，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带我来？！”

叶照眠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些，转念一想，当时沈觉浅的神情确实有些异样，原来那时便已误会了。他无声叹息：“是我不好。”

“我没有嫌你麻烦，也从没想过不带你来。”

叶照眠轻声道：“我那时候，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应声而落的，不止叶照眠下巴上悬着的那滴水，还有沈觉浅的眼泪。“你骗人！”

这是叶照眠第二次见他哭花了脸，同样是落泪，可这次却截然不同。眼前这小人，在哭自己，在哭自己的委屈。

也在为他而哭。

“娇气。”叶照眠抬手拭去他的热泪，“怎么这么爱哭？”

“怎么样才能不哭呢？”

沈觉浅抽噎着，看着叶照眠，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