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柔媚蚀骨，如烈酒入喉，灼得人心口阵阵炙热。

“妖邪，当诛！”牧源一声暴喝，手持木剑便冲杀进观内。沈觉浅心中默念三个数，指尖枣核弹出，稳稳接住从观内抛来的身影，顺势卸去力道。

人和枣核一同落地。

沈觉浅蹲下身，看着唇角溢血的牧源，见他仍要挣扎起身，忙道：“要是没我，适才你可就一命呜呼了。”

牧源拭去唇角血迹，双眸死死紧盯观内，将沈觉浅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顾自身死活。

“先思后行，莫要添乱。”沈觉浅低声叮嘱，这孩子就是死心眼、一根筋。单纯这样倒也罢了，偏他本事不济，是那种屡战屡败的菜，主打一个谁也打不过。

沈觉浅本可以不管他，可没办法，他不出手，叶照眠就得亲自收拾烂摊子，好不容易斩断的万千因果，他绝不想让叶照眠再沾染上。

见牧源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沈觉浅无声叹气，使出杀手锏，悄声道：“叶仙师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牧源这才有了些许反应，握紧木剑的手染上迟疑，起身静立在旁。沈觉浅见状，才转而对着观内高声道：“真人既是相迎，又何故伤人？”

白鹿歆手中稚心嗡鸣，散发出威压，她做好了随时拔剑大战的准备。

“非我本意，只是被人指着门辱骂，哪有不打回去的道理？”国色真人缓步从观内行至门前，目光落在叶照眠身上，眼中满是惊艳，喟叹道：“这位仙师，之前在福满楼匆匆一瞥已是惊为天人，如今细看，当真让人挪不开眼。”

沈觉浅面色稍霁，嘴角叼着的狗尾巴草顶端也跟着颤了颤，好似心情不错。

叶照眠神色淡漠地看向国色真人，目光在她颈部停留一瞬，直截了当问道：“太子在哪？”

“仙师可真是不解风情啊～”国色真人故作嗔怒，并未回答叶照眠的问题。她腰身微软，眼看就要斜靠在叶照眠身上，沈觉浅跨步上前，一颗枣核弹在她腰间，引得国色真人闷哼一声，“这位仙师，可懂得何为怜香惜玉？”

沈觉浅大方摇头，“不懂”二字明晃晃挂在脸上，落在国色真人身上的眼神带着几分阴沉。

国色真人揉着腰腹，看向滚落在地的枣核，面上惊疑不定，又见沈觉浅神情微妙，分明是被踩了尾巴的薄怒。

这是……哪里惹到他了？

她目光在沈觉浅和叶照眠二人间流转，脑中灵光乍现，忽然想通了什么。

“是我冒犯，诸位还请随我入观。”国色真人挪步，引沈觉浅等人往观内走，见众人没动静，又补充道：“诸位不是来寻鄘国太子的吗？”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再管沈觉浅等人是否跟上。

叶照眠走在最前面，身后紧贴着沈觉浅，其次是牧源、白鹿歆，末尾则是畏手畏脚、蜷缩着身子的林无寂。

观内静谧幽深，模糊得只剩轮廓，唯有一尊造型奇异的三清祖师像，隐在深垂的帷幔与长明的灯晕里，看不真切，只余下一点沉静悲悯的影子。

供案虽漆暗陈旧，却无半点灰尘，上面的香炉里还插着三根燃到一半的香。

“这道观看着年久失修，甚至有些破烂。”沈觉浅打量一番，随口说道。白鹿歆立刻附和：“国色真人为何不找人修缮？”

国色真人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没钱。”

“听书有钱，修缮无钱？”沈觉浅失笑感叹，“倒是真人善用钱财。”

“就是不知，是这钱有固定用途，还是这观本就不是正经道观。毕竟，我可从没听说过有道观名叫玉衡观。”

国色真人骤然停下脚步，望向沈觉浅：“这观，是为赵玉衡将军建的。”

“那这赵玉衡将军，当真与你们鄘国皇帝有夺妻之嫌？”沈觉浅看热闹不嫌事大。末尾的林无寂怕得牙齿打颤，只想捂住沈觉浅的嘴，让他别再说了。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啊！

国色真人看向沈觉浅一行人，略微思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众人只见她朱唇开合，却无半分话音传出。

“她说的你们都听见了吗？”白鹿歆面露震惊，“我怎么一个字也没听到？”

“我……我也没听见。”林无寂本以为是上苍听见了他的呼喊，自动帮他屏蔽了这要命的秘闻，没成想众人竟都没听见。

牧源也摇头示意没听见，唯有沈觉浅笑问叶照眠：“仙师，可曾听清了？”

叶照眠颔首应声。沈觉浅余光瞥见，国色真人在看到叶照眠应声时，眼眸中明显闪过一抹光亮。

“尊者和小沈你们都听见了？”白鹿歆追问。沈觉浅笑意吟吟点头，眼看就要说出听见的内容，林无寂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真人说确有其事。”沈觉浅还补了一句，“和《花妖传》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劲爆？！”林无寂震惊发声，话一出口便捂嘴后悔，想猛拍自己的嘴又怕疼，最终还是没舍得下手。

被林无寂这么一插科打诨，叶照眠忽然出声：“不见了。”

沈觉浅正想问什么不见了，抬眼一看，顿时了然：哦吼，国色真人不见了。

“不是吧？又来？！”林无寂无奈怒喊。白鹿歆面上神色也有些抽搐：“这是必点曲目吗？”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牧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