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砚一手依旧稳稳地抱着虚脱的虞清远,一手接起电话,语气尽可能地平稳:“喂?”
电话那头,林修的语速比平时稍快:“会议结束了,清远怎么样?”
靳砚的目光扫过怀里闭着眼、眉头紧蹙、呼吸仍不均匀的虞清远,回答道:“消耗很大,有点虚脱,刚缓过来。”
听到这个回答,林修声音也压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猜也是。最后那段很精彩,但中间有二十分钟,能感觉到他非常吃力,需要帮忙吗?”
靳砚惊讶于林修那可怕的观察力和直指核心的犀利,又看了一眼虞清远,低声道:“是换药初期的反应,头晕和心悸比较严重,影响了他的专注度。不过谢谢,我会陪着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让他好好休息,柏林这边的初步反馈非常积极,甚至超出了预期。告诉他,他的表现无可挑剔。”
电话挂断。
虞清远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虚弱得像气音:“……谁的电话?”
靳砚把手机扔到一边,将他更紧地搂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头发:“林修。他说会开得极其成功,那帮老家伙都被你镇住了,让你什么都别想,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睡觉。”
他隐瞒了林修那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关于医疗顾问的部分,此刻的虞清远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压力,只需要最彻底的放松和休息。
虞清远几乎是被靳砚半抱半扶地弄回了卧室。他被安置在柔软的床铺中央,靳砚替他脱掉汗湿的衬衫,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了他发冷粘腻的皮肤,然后套上一件干爽柔软的旧T恤——同样是靳砚的,带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
虞清远闭着眼,任由靳砚摆布,像一只被海浪冲上岸、精疲力尽的水母。剧烈的心悸和晕眩在高度紧张的精神松懈后,反而更加清晰地凸显出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蜷缩起来,额头抵着膝盖,细微地发抖。
靳砚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迅速去倒了温水,看着他小口小口喝下,又找出医生开的、用于缓解急性焦虑症状的短效药,喂他服下。
然后他掀开被子躺进去,从身后将虞清远整个圈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冰凉的背脊和手脚。他的手有节奏地、一遍遍地轻拍着虞清远的胳膊,像安抚婴儿一样。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寂静无声。
药效和巨大的疲惫感渐渐上来,虞清远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颤抖慢慢停止,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但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蹙,睫毛不时颤抖,仿佛在梦里依旧在和那些英语问题搏斗,偶尔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委屈的呜咽。
每次他稍有动静,靳砚拍抚的手就会稍稍加重力道,或者低下头,用嘴唇碰碰他的后颈,低声哼一些不成调的、模糊的音节,直到他再次平静下来。
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色彻底黑透,虞清远才从那种筋疲力尽的昏睡中缓缓苏醒。
他睁开眼,动了动,发现靳砚还保持着从背后抱着他的姿势,手臂被他枕得有些发麻,却一动不动。
“……什么时候了?”虞清远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快九点了。”靳砚低声回应,手臂微微收紧,“饿不饿?我煮了点粥一直温着,要不要喝一点?”
虞清远摇摇头,他现在对食物提不起任何兴趣。他只是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靳砚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靳砚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慢慢地驱散了他胸腔里那片空洞的心慌。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和寂静里相拥了很长时间,什么也没说。语言是今天消耗殆尽的东西,此刻只剩下肌肤相贴的原始慰藉。
过了很久,虞清远才闷闷地开口:“……我今天是不是搞砸了?”
“没有。”靳砚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手指插入他脑后的发丝轻轻按摩着,“你做得比任何人都好。林修说了,那边反馈极好。”
“可是……后面我差点……”
“没有可是。”靳砚打断他,低头吻他的发顶,“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难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硬扛着很英雄吗?”
虞清远在他怀里蹭了蹭,没说话。他知道靳砚懂。
又沉默了一会儿,靳砚忽然说:“我们看电影吧。纪录片怎么样?”
虞清远轻轻“嗯”了一声。
靳砚拿起床头的平板,光影在黑暗中流转,映照着两人依偎的身影。屏幕上是大片蔚蓝的海洋和缓慢游弋的鲸鱼,静谧而治愈。没有人说话,只有纪录片里空灵的背景音乐和低沉的旁白。
虞清远缩在靳砚怀里,目光落在屏幕上,但心神似乎并未真的在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靳砚睡衣的扣子。靳砚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它静静地冲刷着白天的紧张、疲惫和不适,像温和的潮水抚平沙滩上的痕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录片放完了,屏幕暗下去。虞清远也终于在靳砚怀里彻底放松下来,身体不再僵硬,呼吸变得深长而平稳。
“睡吧,”靳砚关掉平板,在一片黑暗中轻声说,“什么都不用想。”
“嗯。”虞清远往他怀里又缩了缩,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