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渝林:在哪?
陈末:原地。
他坐上去往沽沐的火车,1706公里,跨越昼夜区间的十八个小时。
凭借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地址,他尝试与眼前的场景重合。细长的浮满绿藻的水沟,拥挤在一起的便利店和菜场,黄泥路尘土飞扬,第一次催眠世界见到陈末时,出现的可以长出一片森林的榕树。他找到陈末居住的地方。
站在树下,他拨通那个他隔着屏幕抚摸过无数次的号码,记忆中的声音像鱼缸里的金鱼跃出水面,浮光掠影。
“......李渝林吗?”
他感觉到喉咙发紧:“是我。”
她在电话另一侧静默了一会儿,才开玩笑似的说:“我暂时还没有做二次心理疏导的打算......”
他打断她的话:“我在楼下。”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不——”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李渝林听出她试图冷静的语气,意外显露出慌乱。
“下来见我。”他缓和下来,有点无奈。
电话那边传来起身行走的声响,他握着仍未被挂断的电话站在原地等候。
陈末的身影从那条狭窄冗长的过道里出现,穿着青蓝拼接色的短袖衬衫和浅灰色长裤,头发像来不及整理而歪歪地扎在脑后。她比之前高了一些,露出的手臂褪去病态仍然纤细,有二十二岁模样的成熟气质,神情反而还停留在高中时期那张照片的阴沉里。
一直走到他面前,陈末朝他微微扬起下巴,唇角扯出一个笑:“李渝林,你怎么总阴魂不散地跟着我?”
他低头望进陈末茶色的眼睛,那里面毫无笑意。
“好不容易一百八十三天都没看到你,真讨厌,你就不能消失一辈子吗?”
陈末的声音像泡沫,吐出一个字就破裂一个音节。
“抱歉,我来晚了。”
他张开手臂,轻易地把陈末抱进怀里,她的呼吸隔着海洋,被七月天气的高温灼烧得沸腾。
不拒绝已经是她最好的回应。
他拖着行李箱跟在陈末后面,陈末把他的背包反背在胸前往前走,两栋楼房用墙壁堆砌起来的狭窄空间,像个细长隧道形状的黑洞,把天上烈日过滤得只剩黄昏时的光晕。
到了三楼陈末停下来,站在一扇只比他高一点的门前,推门而入。
里面没有被装饰成粉色食人花的胃,变成了只有黑白灰三种色彩的墓,唯一缤纷的是客厅窗户下铺着的一张蓝色格子垫子。上面堆满玩偶,最大的和陈末一样大,最小的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小。
走进卧室,每个角落都堆满同样的玩偶。
陈末转过来看他,似笑非笑:“你要跟我一起住的话,只有这一张床可以睡。”
他把行李箱放在一边,拉出写字台前的椅子坐下,对上陈末的视线:“我不介意。”
似乎没想到他的反应,陈末想了想才说:“也许我的男朋友会介意。”
“我不介意。”
她给他解释:“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想他本可以把陈末的话当作故意激怒他的玩笑,如果她的表情没有那么认真的话。
“和他分手。”
“凭什么?”陈末笑嘻嘻地问他。
他起身走到陈末面前,距离靠近到他低头几乎要和陈末鼻尖碰着鼻尖。陈末的神情还是不甘示弱,但身后退无可退,身体微微后倾就跌坐在床上。
俯视的角度里,陈末仰着脸,表情是淡淡的微笑,他总觉得在她脸上看出许多挑衅的意味。
他的一条腿挤进她双膝之间,抵在床沿,手伸进她的裤子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
他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把手机放到陈末的面前。
“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