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关于混沌魔体的记载少之又少，没人知道这是血脉中传承的还是后天因素造就的，它可容纳、转化一切魔气，可让魔族踏上成仙之途。

凌绝霄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渡江云便是那个能彻底封印魔皇的人，他断不能留。”

华清的身体僵了下来。

山风掠过峰顶，带起松涛如潮。

凌绝霄感受到了那自华清身上溢出的冷意，如寒潭漫过青石，一寸寸地浸透了这山顶的薄雾，他却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若用他的血肉神魂为引，配合上古封印大阵，便能将魔皇重新镇压，尊者，一命换天下苍生，此乃大义！”

他说得很快，仿佛慢上一分，那些字句便会卡在喉间再难出口。

山风呼啸而过，吹动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华清的发丝被风扬起，几缕青丝散落在苍白的颊侧，他沉默良久。

“别无他法了吗？”

凌绝霄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古籍记载，只有混沌魔体……”

“我问的是，倘若他未曾现身，你们找不到混沌魔体，你当如何？”华清打断了他，那双蒙着灰翳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凌绝霄。

凌绝霄沉默了片刻，随即挺直了脊背，掷地有声。

“若真至此绝境，我凌绝霄必将即刻传位于少珂，亲自率领宗门所有愿意赴死的弟子，以身殉阵。”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犹豫。

“纵然无法彻底填补封印，能为沧澜众生多争取一分喘息，修真界便多了一线生机，这是我身为修者的职责。”

“昔日众人皆以为渡江云已自爆身死，如今他又现身了，便是天不绝苍生。彻底封印魔皇，永绝后患，方为万全之策！尊者，大局为重！”

华清闭上了眼睛，凛冽山风揉乱了他的鬓发。

“你如何断定渡江云就是混沌魔体，倘若杀错人又当如何。”

凌绝霄犹豫片刻便坦言：“是炼狱海，我误入过一片禁地，那里有一个魂体不散的女人自称魔尊渡江云的生母，是她说出了渡江云是混沌魔体一事。”

良久，华清睁开眼，那双灰翳覆盖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你先回去吧，此事，容我查清。”

凌绝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尚有万千说辞，最终尽数咽回心底，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双手奉上。

“尊者，这汇灵石对那孩子或许有些许用处，炼狱海之事，我若有半句虚言便魂飞魄散，尊者明鉴。”

汇灵石可检测修者的身体灵根与根骨。

但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检测的结果未必精准，多数宗门招收弟子都会将年龄卡在十三岁以上，此时根骨已成，不会再多生变故。

华清没有接。

凌绝霄将储物袋轻轻置于身侧的石桌上，拱手躬身，退后几步，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与云雾之间，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华清依旧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凌绝霄特意点名汇灵石，分明是看出了自己的包庇之心。

不知静默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打破沉寂。

华清未曾回头。

渡江云自树影缭绕中走出，静静望着那道孤挺清冷的背影。

他站在华清身后数步之遥的地方，沉默地注视着那道挺拔孤寂的背影。

方才二人一番对峙，他一字不落地，尽数听入耳中。

山风呜咽着穿过古松的枝桠，带起一阵低沉的共鸣，似是天地同悲。

华清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的粗糙表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在心中丈量着一切。

“凌绝霄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抬眼，灰蒙蒙的视线望向渡江云的方向，却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辨不清对方分毫神色。

这份看不清的未知，让他心底无端滋生出几分焦躁。

渡江云缓步上前，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音色清淡。

“你说了算？”

华清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沉静笃定：“青云宗掌门是凌绝霄，但青云宗能立在沧澜大陆数千年，靠的不是掌门，是我。”

闻言，渡江云低低轻笑一声，手搭在华清肩上下压，示意人先坐下，随后俯身蹲在他身前，抬起指尖，在他眼前轻轻晃过。

“不提那些，先解释解释眼睛的事吧。”

华清沉默须臾，叹了口气。

“蛇族在修为达到临界点后会先行蜕皮，再突破，渡雷劫。在蜕皮期间会进入一段特殊的蒙眼期，视力会逐渐模糊。”

往常这个时候，他会在洞府中设下禁制，不闻不问地睡上数月甚至数年。

过了这段盲眼期，视力便会恢复如初，实力也将大增。

华清微微倾身，抬手轻柔抚上他的发顶，轻声安抚。

“关于封印一事，我不会让你去，有混沌魔体的，万一不止你一人呢。”

渡江云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石室。

华清的声音带着悲悯：“苍生不可不救，如果一定要舍弃一个……”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