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伶仃被几个女高中生围着,她们打量她,从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精致的卷发,得到眼神许可后脸颊浮现羞赧的红潮,这个年纪的女孩都是娇花绿柳,活泛,生气澎湃,是成年人能看透隐语的年纪。
庞婷在收银台看电子书,她时不时推推下滑的眼睛。
“妈咪!”陈絮指着庞婷。
庞婷这时才抬头,她对两人微笑打招呼,自然地接过方囚绒,拿收银台前摆放的薄荷糖哄他,“谁欺负我们了?是不是眼前这个坏叔叔?”
台浥尘靠着收银台,剥出两盒糖果塞到林青渭嘴巴里,“喂,你在教小孩什么啊?小心带坏了,以后不学好跑过来砸你的店。”
“不听不听。”庞婷捂住方囚绒的耳朵,他的两只手朝陈絮的方向挥动,不安焦躁地踮脚,嘴里叫着:“阿絮阿絮!”
“不要逗他啦。”林青渭放下陈絮,两人抱在一起,陈絮抓着方囚绒的手,他才安静下来。
孙伶仃从人群中剥离,高昂地拿起菜单递给林青渭,他看到整本菜,看得他食欲隐隐暴增,没有细看,“来一本。”
“你要吃霸王餐啊!”孙伶仃拍桌子与他瞪眼。
台浥尘说:“都是常客,一家人,这不是家人团聚吃年夜饭吗?阖家欢乐,幸福美满,多添饭,少动气。美女的基本修养是,先为自己,后为他人,金钱铺路,美食垫后。再来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人生小满胜万全啦!”
“贫嘴,房租平摊一下。”孙伶仃从冰柜拿出两瓶啤酒,问,“林哥,你会喝酒吗?”
“他不会,我从来没见他喝过,别勉强了。”台浥尘说,语气中满是熟悉,林青渭看着他,又看向啤酒,还有度数更低的果酒。
“可以试试,反正今晚大家都在,喝点也没关系。”林青渭说。
台浥尘想拦他,喝醉可以会出丑,他故意吓唬林青渭,林青渭却像做担保,拉着他的手说:“不会的,我这个人倒也不至于那么轻浮。”
酒劲真上来时,林青渭靠着台浥尘的肩膀,抱着他不撒手,在其他四人面前又亲又搂,成何体统。台浥尘没推动,也没哄过去,任由林青渭像只八爪鱼一样爬在他身上。
饭后,两个作息规律的小孩最先犯困,双双打哈欠,孙伶仃看他们讨喜,有意留两人在家过夜,明早再去公园溜达,有风的话还可以放风筝,内陆的雨季没有那么漫长,恰好明天是晴天。
台浥尘正手舞足蹈地应对林青渭,人在清醒的时候看起来仪表堂堂,喝醉了却喜欢松手。
林青渭四肢瘫软没有力气,手掌总喜欢往下滑,整个人贴在台浥尘身上,他捧着台浥尘的脸,亲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伸手剥开他的扣子,咬他的喉结、下巴,回到嘴唇,他嘟囔:“胡茬真扎。”又说:“我喜欢你。”
台浥尘捏着他的脸,“喜欢谁?我是谁?”
“台浥尘,是个……喜欢欺负我的混蛋!”林青渭猛地举起手。
孙伶仃好不容易忍住笑,她与庞婷对视一眼,瞬间破功,两人相对笑起来,把台浥尘笑扁许多。
台浥尘扶额垂下头,几乎没脸面对两人。林青渭突如其来的告状让他见识了一个新的幼稚的少年。
林青渭忽然抱着台浥尘的头,眼神迷乱,站都站不稳,他盯着台浥尘的嘴巴看,台浥尘也捧着他的脸抬高,与他对视,“看好了,我在这里,别瞎看。”
“台浥尘!”林青渭郑重地说。
台浥尘抬手捂住他的嘴巴,生怕他再说什么告状的幼稚话,“嗯,我在呢。你快闭嘴吧!”
林青渭拿开他的手,喘口气,继续说:“你让我说,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但是为什么比从来不跟我告白,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你要拒绝我?”他摇摇晃晃,抓着台浥尘的肩膀,“如果你要拒绝我的话,我就要……”
“你就?”台浥尘抓着他下滑的手臂,提起耳朵听他说的“就”,可惜没有下文,林青渭捂着嘴巴说想吐,庞婷带他到卫生间解决,台浥尘还待在原地,他大脑彻底停止运作了,被林青渭的表白和反问,还有他从前没有表现过的强制。
林青渭从卫生间走出来,庞婷在门口止步,孙伶仃拉着她着急回楼上为两个小孩铺床,庞婷提醒台浥尘:“楼上还有空床位,你们睡哪里都可以。”
台浥尘应了一声。
林青渭朝他走过来,台浥尘转过身正对他,伸出双手等着他投怀送抱。
林青渭来到他身旁,抓着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腰上,他低着头捧起台浥尘的脸,又在亲他,满身清酒气,果香的味道。
他小声地说:“好喜欢你,好想跟你在一起。”
“林青渭,你喝醉了。”台浥尘轻松地笑着说话,顿了会儿,他伸手抹去林青渭脸颊上的泪,“哭什么?”
林青渭低垂着头,脸埋进台浥尘的头发里,他嗅着他身体上的气味,洗发水的清香和热汗搅和在一起,他哽咽着说,“我怎么办?我那么喜欢你。”
“那就一直喜欢啊。”台浥尘说,“喜欢就一直喜欢下去吧,就算别人说我的坏话你又不会听。听了你也不会信。”
“你不懂我的感受。”林青渭哽噎,抱着台浥尘轻轻地说话,“我说我喜欢你。”
“听到过好多次了,我也喜欢你。”
“不是这样,是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
“我知道了,林青渭,你是想说,我爱你。”
“我不知道。”林青渭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抱着台浥尘抱得更紧,无力又难过,“我不是想说喜欢……不是这样的喜欢。你明白吗?我该怎么跟你表达?”
他气急败坏地哭起来,台浥尘第一次见到这样不同的林青渭,他始终以为林青渭是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没想到喝醉酒变成了话唠还是很脆弱。
台浥尘抱着他,回应他,从他作为旁观者与感情中身处当前境地的角度跟林青渭解释,“你害怕了,对不对?担心我会离开你,变成一个人,这样你会变得不完整,从此以后再也没人陪你,你怕你会孤单,对吧?”
林青渭似乎缓和下来,轻微地点头。
台浥尘构成他生命的部分,构筑他内心的城墙堡垒上的入口,台浥尘永远被他锁进心房。他的离开对他来说就像剜筋去骨,致命致死。无法确定的拥有和等待,未知的变数太多,在他害怕前,他首先预感到他们的结局,而后用尚未发生的可能结局疯狂折磨自己,在感情漩涡中陷入了自我怀疑和思维棱镜迷宫。
台浥尘轻拍他的后背,听他断断续续的吸气,林青渭哭到开始打嗝,停不下来,身体来回颤动。
台浥尘抬头,什么都看不到,从林青渭肩窝处泄露进来的灯光把台浥尘手指上的泪照得闪亮。
“孙伶仃和庞小姐结婚了。”台浥尘说。
林青渭问:“你也想结婚吗?”
“是啊,某个人说要跟我求婚,结果还是我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