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算,也没有合作的打算。”孙翎说。
林青渭默默听着,等下文。
孙翎也在等他的回应,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孙翎等不到他回答,便问:“打算回海港歇几天,然后再接着进沙漠?”她打量林青渭,看起来很口渴的样子,她去冰柜拿了塑料盒里打包的冷便当,在林青渭眼前挥了挥,说:“庞婷和我妹在内陆开了一家做猪脚饭的餐馆,味道还不错,这是打包外带的。你要不要吃?我可以大发善心帮你热热,看在你刚从沙漠逃荒出来的面子上。”
“有劳你了。”林青渭客气地说,指向房间的微波炉,“这半年就跟与世隔绝一样,回来我都不记得这些机器都该怎么用了。”
孙翎笑他贵人多忘事,林青渭摸着额头,笑着点头应道:“这才是人的发育根本吧?不管哪个到了这世上,不是都要慢慢忘记掉事情才行吗?不然多痛苦,总记着以前那些烦心事。”
孙翎把便当放进微波炉,转动时间,确定后坐回原位等待,林青渭盯着微波炉内的亮光看,忽然扶着下巴说:“你知不知道医院的微波炉很劣质?加热食物的时候总是响,里面发着光,很刺眼的光,微波炉只要开始运转,那条走廊就很少有人进出。连加热食物的人都躲在病房里远远看着。”
“你是说便民中心的微波炉吧?”孙翎说,脑海中俨然是破旧老版微波炉孜孜不倦带动热量的场景,她看着抿紧嘴唇,一言不发的林青渭,她好像知道了他不是真的要讲微波炉,也不是真心替谁担心老旧设备会不会爆炸。他在想台浥尘。台浥尘是存放在他回忆长廊中的破败老旧的电器,他是害怕不已躲到房间的病人。
“旧了是该换新的。”孙翎假装不懂,说道,“免得发生爆炸,让那群嗅觉灵敏的媒体神探们咬住尾巴,非要写八百篇文章来剖析这个问题不可!”她吐出舌头摇了摇头,像闻到劣质皮革的味道。
林青渭笑着说:“少了,八百万还差不多,你这一辈子都要栽在这个‘爆炸’上了!”
孙翎连忙抱紧手臂打冷颤,“真吓人。”
远处的微波炉“叮咚”响了一声,孙翎起身去拿便当,猪脚饭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林青渭却还是食欲缺缺,孙翎惊叹:“哇哦,您还真是一点面子不给啊!让妹妹看到你这副样子,她肯定要唠叨你的。”
林青渭说:“嗯,听起来最近精神不错。”
“哇,你骂人都用这样的话啦?”孙翎嬉笑着瞪他,抽了双一次性筷子用纸巾擦干净,放到他面前,还为他准备了清水。林青渭说:“有柠茶吗?吃完解腻。”
孙翎哀怨:“祖宗。”
林青渭咬着米粒,指着脸颊,“也对,要是我,焚化之后都成鬼了。肯定是鬼中豪杰,是那种被人家追着骂的赖皮鬼。”
“是是是,结果人家讲不过你,你还倒打一耙让人家好生伺候你,哄着你。”孙翎摊手说,“可不就是祖宗吗?”
林青渭笑起来,孙翎和他一起笑,他把嘴里的饭粒咽下去,差点呛到,孙翎埋怨他吃饭都闭不上嘴,把柠茶递给他清嗓。
一顿饭吃的好不热闹,孙翎笑够了,咬着烟解闷也不点着,看着低头安静擦拭茶几的林青渭,忽地心生烦闷,她伸手抓住林青渭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别再纠结了,好吗?过去多久了?快八年了吧?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该稳重点了。你不要你自己的生活了吗?找不到就一直找?那天被推出来的骨灰有问题吗?还是从金苦什运回来的遗骸不是真人?你该放下了,还要慢慢生活,慢慢融入社会。你总是自己一个人在外漂泊流浪,迟早会出事的。”
“我总是梦见他,梦到我们的小时候。”林青渭微笑地讲道,“每次都很幸福,他笑得很开心,我也会跟着他笑。直到我们把天笑亮了,我就会醒过来,脑袋很沉,也不清醒,看着天花板,头晕目眩的时候还会看到他的脸,就映在脑海里散不掉。”他笑得很无力,“我真的忘不掉,别再劝我了,好吗?”
孙翎还想说些什么,但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看着林青渭,把两个手掌攥成拳头,张开又攥紧,她终于无可奈何地抿上嘴唇。
“你不要太担心我,我真的没事。”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至于去哪里,孙翎不知道,林青渭也没有明说,他临走前警告孙翎不要再利用他心脏中起搏器的地位寻找他,不然他会在彻底活不下去的时候轻易选择结束他的生命。
而孙翎知道,他不会那么做,他会一直好好地活着,为了台浥尘。为了破旧的电器和胆小、心有余悸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