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研究所的两年内,方囚绒逐渐意识到这是个天大的谎言,他被骗进来做苦力,也不算是实打实的冤大头,至少研究所的确在为国家的防沙治沙事业做贡献。
之所以说“被骗”,方囚绒的信息被记录在案,与他有关的所有包含基因与最原始化的提取物都被收入研究所。如果体验项目没有包含按压提取十根手指的指纹,他质疑研究所的程度还会稍小一些,然而在长达两年的和平相处以及历经多次可疑的体检后,方囚绒明确他被骗的事实,与灰沙交谈过后,他心灰意冷地明白,骗局在年前的繁忙工作中找到他,他只认为是命运顺理成章将桥头递到他面前,船下得过早,还没看清楚岸是什么岸,他就毫不犹豫地提交了上岗材料。
方囚绒顺带关注:“那这个当地算不算正式上岗?有没有实习期,有的话,给不给开证明?”
灰沙弹他的脑壳,“还是性命要紧吧!”
他跟灰沙详细了解研究所的作用。研究所表面是为家为国深耕治沙项目的研究分院,是国立研究院下分散到沙漠各个区域的次级研究所,然而本持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一自古不变的道理,它还是用于研究基因分化与变异的暗层实验室。
“私自研究跟收集基因,都是违法的吧?”方囚绒说,看着灰沙睿智的眼睛,他很信任灰沙,大概两人之间有点同命相连的成分。
灰沙说:“你可以理解为,信息共享化。你在做什么,当前做的,以前做的,都会留下痕迹。他们收集了你的基因,如果在未来伪造出带有你基因的仿生人,用你的身份去做坏事,就等同于共享了你的未来,很可怕的一件事 对吧?”
方囚绒顿时讶异惊恐,他算了算时间,问:“你知道陈絮最近在哪里吗?”
灰沙摇头,“我跟你一起困在这里的,你指望我知道他在哪?怎么可能?除非……你有办法离开这里。”
“每个月的联系方式都不固定,还是单向的。没有手机,也没有充足的食物和水,出了研究所,还看不到沙漠的边缘就已经因为自身能量不足死亡了。”方囚绒分析得头头是道,连灰沙都忍不住对他点头。
方囚绒为逃跑做准备,他用两周时间到处走访前辈们,找有经验的同事询问在沙漠中节约用水的方法和保命知识,用密封袋储存的面包干和水果干,部分利于保存的果酱、蛋白棒、压缩饼干和营养口服液。
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方面,研究所正被卷入新的沙尘暴中,为了防范意外发生,研究所内所有工作人员被调回所内,方囚绒被纳入寻找走失成员的小组中,队伍中还有灰沙。
灰沙是行走在沙漠中的老手,常年在沙漠腹地安装沙障,在生存方面当然比方囚绒要好太多。方囚绒理所应当地把灰沙看做是沙漠中的蜥蜴,比他们要熟悉昼夜温度变化,防备突然袭来的风沙源和迷雾重重的沙海。
在沙漠中行走的两周,他们总共找到五名走失成员,其中两名的腹部遭受严重创伤没办法正常行动,只好由另外两名成员背着走回研究所。在此次“旅途”快要结束时,距离研究所还有接近三公里远,灰沙忽然将方囚绒拉到旁边,他说:“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剩下的路他们知道该怎么走。一会儿你喊肚子疼,把速度降下来,半小时之后有强度很大的沙尘暴靠近这里,我们先靠近研究所寻找可以掩护身体的地方,等沙尘暴结束,我们就上路。”
“半小时,三公里,沙尘暴?”方囚绒喘口气,指着身后的队伍问,“你确定我们不会在分开前就被沙尘暴吹散吗?”
灰沙回答:“当然会,所以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算我们丢了。研究所那边也会按照正常流程到底找人,期限大致在三周左右,三周内还没有找到我们的话,他们就会放弃寻找,将我们定义为‘失踪人员’,这个信息往往只存在一瞬间,很快就会被修改为‘事故死亡,等待工伤鉴定’。”
方囚绒微有失望地指着自己,“我能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