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渭找到陈絮,他正在办理退学手续,说要去加州上学。
“我以前跟你说过,你爸是计算机工程师,这句话你一直记到现在啊?”林青渭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真有必要这么执着吗?你妈妈不是真的不要你了,她是被逼无奈。”
陈絮看着林青渭,语气恳切,青筋在额头暴涨,面红耳赤,然而神情总是冷漠的,“她可以事事都先为方囚绒着想,那我呢?难道我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吗?”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陈絮用力关闭行李箱,他丢掉了许多东西,留下的几身衣服也没有特色,都是最普通实用的洗漱用品和替换衣物,他走得很干脆,房子也打算租出去。
林青渭问:“那方囚绒呢?你告诉他没有?”
“没有。”陈絮在撒谎,决绝地拿走一切未曾被方囚绒染指的东西,留下所有带着回忆气息的物件,永远地抛弃它们,然后离开。
林青渭叹息两声,执意要把他安全送到学校再离开,就在两人搭乘飞往加州的飞机前夜,陈絮忽然改变主意,要先到伦敦。
林青渭问他原因,陈絮回答:“单纯想转转,旅游手册上拍的照片很漂亮。”
林青渭没有戳穿他的谎言。
落地英伦后,林青渭说要租一辆车,方便出行,不需要坐地铁或者巴士。陈絮默许他随意支派与他无关的事情,当林青渭更深层地了解陈絮的想法,对方则表现的十分抗拒,他也就放弃了。
当晚,陈絮与林青渭来到一家酒店门前,远远地站立在的台阶之下,清黄的光打在两人肩膀上,空气中的寒流夹杂微微细雨,陈絮挽上林青渭的手臂,从门前慢慢走过。
林青渭想为他整理围巾,陈絮扫开他的手,轻声说:“别管我,继续往前走。”
“我记得,成年的男生是不会轻易挽任何一个人的手臂的,”林青渭侧头莞尔,“你这么做的原因会不会是专程做给别人看?”
陈絮抿紧嘴唇,颌骨半隐半现地藏在围巾中,他呼出一团雾气,态度倨傲,“不要随意揣测我。”
林青渭转头目视前方,车流交汇处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灯光被雨水浸湿,在路边的水洼中一圈圈扩散开。
林青渭平淡地问:“你有什么讨厌的东西吗?比如,人或者事物。”
“没有。”陈絮说道。
林青渭沉默下来,看着被匆匆走过的行人与大巴充斥的街头,雨落下来。这雨跟海港的雨完全不一样,英伦的雨凄凉冷冽,海港的雨是浑浊的,跟雾一样喜欢迷惑眼前的景色。奇怪的是,他现在很希望回到海港淋一场雨,也许现在的风也会掀起曾经熟知的记忆。
跟台浥尘在一起的夜晚复现在如今的夜晚,令他很难从哀婉的回忆中彻底抽身。林青渭时常接着酒入睡,在睡梦中看到台浥尘深陷泥潭向他伸出的求救的手,他拼命去抓,不惜一切代价跳进泥潭,他触摸不到那双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台浥尘被黑暗吞没,他被深陷进去,看着缓慢上移的地面,他的手和台浥尘的手重合在一起,最终只有他被吞噬。
陈絮叫了他好几声,林青渭把思绪从回忆中解救出来,疲怠地看着他,霎那间,两人的眼神竟有几分相似,他们都带着孜孜不倦的寻找步伐上路,同样苦涩难言。
林青渭吃力地扬起笑容,揭穿陈絮的谎言,“你来这里是为了方囚绒,对吧?你们的关系还没到糟糕的地步,也许是因为身体里流着相似的血液。”
“我讨厌他。”陈絮咬牙说。
林青渭耸耸肩,对他方才的“没有”不作回应。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们大人的事,不该去找与事情相关的人问个清楚吗?”陈絮看向地面,雨水在面前落下,碎在地板上,被灯光照映的透亮。
“可惜它们谁都不想跟我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