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花圈抽出两支白菊花拿在手中，看着棺木中躺着的台浥尘，他抬手理了理两边的挽联，将花放在台浥尘胸膛前。

穿着殡仪馆工作服的人走进来，林青渭对他们点两下头，没说话抬手示意他们将棺木搬运到灵车上，跟着车来到火葬场，林青渭坐在房间外等待，等工作人员将骨灰收集完拿出来，还有台浥尘的假肢和义眼。

林青渭驱车前往北部的墓园，位置稍偏，放眼望去便知沉眠在此处的亡魂不在多数，潮湿的风吹起墓碑旁摆放的菊花花瓣，瓜果米酒，元宝纸钱，落葬时只有林青渭，他撑把黑伞站立在路边等待，墓碑的卡槽中是台浥尘的照片，笑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眼睛眯成一条缝隙，林青渭望着他，满世界的落雨声，满胸腔的异样鼓动，他吸了吸鼻尖，敛起目光。

落葬结束，林青渭找墓园保安拿了个铁盆，点燃一根线香，烧了点黄表纸，纸钱元宝样样不落，雨落下来打到伞面上，林青渭面色疲倦低沉，他边往火盆里扔纸钱边唠叨台浥尘在那边好好当鬼，他不知道说了多久，雨还在下，他半蹲在墓碑前，伸手抚摸台浥尘的名字，他是他的好友，他的碑是他立的，就这点关系。

林青渭苦涩地笑了笑，仰头看着天，灰暗厚重的云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叹息道：“落葬也落雨，功德无量啊！”说罢，又往火盆里添纸钱，“你要是缺钱就跟我托梦，大不了我给你烧点真的。就当作留个念想。”

“孙小姐今天来看你，她说你要把眼睛留给她，留那颗假眼。”林青渭哼了声，又说：“我就知道你喜欢偏袒别人，但是你从来不想着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他顿了顿，气道：“一次都没有，我不知道这算你信任我还是压根就不关心。从我见到你那天起，我们永远在分离。原本我想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和你去内陆看雨后的彩虹，听人说是七色的。”

“我从前觉得妈妈适合花裙子，衬她漂亮。”林青渭仰起头喘气，眼角的泪滑下来，他笑到咳嗽，喘不上气，“后来觉得你也很适合鲜艳的颜色。好像在我印象里，你从来都是黑白灰，不喜欢也不会讲出口，还是墨守陈规那种死板教条主义，喜欢遮遮掩掩不那么直率，但是尤其喜欢戳穿别人。特别是我。”

林青渭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他得到些安慰，“就好像你对我是不一样的。”

他颠来倒去都是那些话，时间过去大半，他驱车回到酒店，经过无名街道时，忽然将车停靠在路边，双手握着方向盘不再动，当眼泪顺着脸颊流淌时，他低低地唤台浥尘的名字，“台浥尘，我心脏疼。”

没有你，我不行的。

他把车灯熄了，整个人的魂也灭了。雨水卯足劲冲刷着车窗，好几辆车被逼停在雨幕中。海港几乎每天都在下雨，他的生命都暗暗淡淡地浸泡在雨水中，昏昏沉沉，起起浮浮。

等临近傍晚，雨势减小些许，空气依旧是浑浊的，远处天海交接的海平面上吞着半个夕阳，绛红如火球在海水中燃烧。

他回到酒店冲了个澡，关闭手机趴在床边，侧目看着床头柜上的相片和挂件，还有两条定制的宠物项链。

林青渭拿起来丢进抽屉里，拉开抽屉时发现里面塞着一个摄影仪，他没想到监控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随手放在桌角的位置，抱着枕头，慢慢陷入睡眠。

窗外的雨始终没有停，未来七天依旧是雨天，伴随寒潮来临，各行各业都迎来经济的隆冬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