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放下酒杯，对他伸手手掌，“你可以称呼我，约翰。我比较喜欢这个简单的名字，这个比起我母亲留给我的那些高级工程师一样冷酷严肃的高大尚名字要好很多。”眼见他要从盘古开天辟地，宙斯之子赫拉克勒斯出生开始讲，身边紧随的秘书咳了两声，约翰也紧跟着咳嗽，言归正传：“佐伊你应该知道，他的姓氏你也知道吧？我也姓奈里。”

“他的死跟我没关系。”台浥尘立刻插嘴。

“当然，我们绝对不会误会任何一个好人。我和佐伊的关系算是，叔父和侄子，就这么简单。他常年不回家，从大学时期就专心研究仿生机器人，钱是姑妈和几位看中他才能的生物制药公司的老板出的，他接触到的东西很多也杂，性格方面相对孤僻。”

“还可以。”台浥尘回想佐伊，回忆变成模糊的水雾，他抓不住，只能顺着约翰的话往下接。

“对，你也看得出来。那太好了，我们还算有共同话题。”

台浥尘平静地看着兴奋分享家庭旧事的约翰，没有表情，不算审视和打量，多了些无奈和烦躁。

约翰从他脸上品出认同的味道，开心地手舞足蹈，“佐伊在仿生人的研究上能有成就，我们当初谁都没有想到他制作的目的是真的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制造出来，而那个人我们后来才知道是神学院的切斯尼的大儿子。你也许在报纸上能找到当初他被绑在十字架上活活烧死的新闻。但那段新闻实际是伪造的，或者说新闻是真的，人是假的。神学院参加那场活动的所有学生都看到了他慢慢融化的皮肤和不像人类的骨架，由于多数新闻只放出了他被鞭笞致死的画面，所以人们才一致认为，这场活动仅仅是神学院的学生之间发生了关系不和或者比较严重的争吵，总之就是学生们玩耍之间产生的误会。”

台浥尘呼了一口气，看着玻璃墙后面舞动摇摆的人群，问道：“你认为这是误会？”

“当然不是，你听我解释。”约翰说，“我们就事论事，在这群学生明确看到在火中丧命却变得不像人类的哥哥之后，所有人被叫去安排谈话，据我了解，谈话内容是用钱封口，在神学院的层层腐败下把风声压下来。佐伊他的成长环境并不好，我们都认为他独立自主，可以应对一切。这正是因为这点，那群传教士就对他实施了连续三月的禁闭，期间他遭受的很可能是与烧死的哥哥类似的经历。从他回来之后，我们就没有见过他，他一直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研究仿生人。最终有四个失败品和十个成功成品，他离开美国那天带走了这十个仿生人，把他们装进有特定溶液的罐子里，一起带走了。”

“所以呢？”台浥尘用手掌支着下巴，看向约翰，“佐伊他的心理发育不健康，被那群神圣的人污染了，你身为他的叔叔，向为他报仇？”

约翰眨眨眼，沉默片刻，对台浥尘发出一声惊叹，“你真聪明啊！我都没有把整起事件说完，你就明白了！”

“那，活着的切斯尼哥哥现在在哪里？”

“他就在我们店里工作。”约翰对着门口的雇佣兵扬起下巴，示意他们把人叫过来。对方速度很快，两三步便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进门的人怀里抱着游戏机，额角挑染的蓝发随其余白发拢到脑后扎成普通的低马尾，工装裤与水蓝色的衬衣，脸颊白净线条优美含蓄的脸颊，除了像浪迹江湖、桀骜不驯……沉迷网络的公子哥，台浥尘找不到其他形容词。

“莫琳，来跟这位打个招呼！”约翰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低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他是佐伊教出来的学生，现在跟在你老爸手下干活，我们好不容易把人找来了。”

“你好。”莫琳没有抬头，手指飞快点击按键，咔哒咔哒的声音撞击房间内壁，简直比舞池内还要热闹。

台浥尘唯一关注的是他的名字，很像女孩名，他再次确认莫琳的性别和他的记忆，佐伊和卡西安都是他的爱慕对象，他忽然想到一个最为可能的原因，比男人要清秀的长相很好地解释了两人会被他迷倒的原因。

台浥尘看着莫琳，对约翰笑着说：“我觉得莫琳没有合作的意思，而且那应该已经算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也没必要非要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我的任务是找到陈芷，切斯尼没有明确说明要解决掉他。”

台浥尘话音未落，莫琳手指间飞走的按键忽然停止，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静谧中，三秒钟后，莫琳神情糜烂阴沉，幽幽开口，“拦着。”

门口久久等待传讯的狗狗们闻风而动，枪口对准台浥尘，瞬间把他逼回房间内，台浥尘妥协地抬起手，回头看了眼莫琳，“真威风，只管指派别人？”

“我是这家酒馆的老板，有意见？”莫琳坐在沙发上，翘着一条腿继续游戏，进入较激烈的部分，他顾不上分心和台浥尘谈条件，踢了脚约翰。

约翰沉默地耸耸肩，挥手示意狗狗们听从指令，但也要保持冷静，场面看起来就像临时拼凑的乐团，约翰身为掌握节奏的那个人，他双手各自两边一挥，很快将整个房间的核心抓到一起，除了沉迷游戏的莫琳。

约翰惊险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台浥尘说：“我跟你说过了，合作。我们之间是友善的合作，跟切斯尼一刀切的独Ⅰ裁是不一样的。和平相处的道理你懂吧？”他搭上台浥尘的肩膀，把声音压低到极致，冲他眯眯眼，“你想要多少我们都不会亏待你的，跟着好人工作，还是帮着坏人除草，我想你分的清好坏。”

很奇怪的比喻，台浥尘想要附加条件，“你知道我帮切斯尼打工，那你应该也知道他和卡罗琳关系不和。如果你们能说服卡罗琳和你们合作那更好，另外，最近切斯尼让我和金谈判，针对基因库的补偿情况。我们能给他的补偿不会太多，想办法让卡罗琳接受低价赔偿。成功的话，我就和你合作，如果失败了我不会把陈芷交给你们。”

约翰沉默了，看了眼莫琳，他没说话，莫琳在游戏机内宣布游戏结束后，才站起来，没有在乎任何一个人和话题进展，举起双手伸了个舒坦的懒腰，又倒回沙发上，与约翰简短地随时一眼，他皱着鼻子，问：“看我干嘛？”

约翰解释了一遍，莫琳只是看了看他，沉默地递出双手。

走出旋转走廊途中，台浥尘问莫琳，“卡罗琳知道你活着的事实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跟她合作？”

“不如你把条件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