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渭脸都黑了，抱着迈克尔四处走动，“祖宗，别哭了。楼下的冬青听见你这吼叫都该闭上叶子蔫巴了。”

他愁眉不展，监控台站立在窗前收拾被撕碎的百叶窗的残骸，致力于当一名无害且有用的背景板。

林青渭头皮忽然刺痛，剥离感强烈，他低头一看，小家伙找到新的称心的玩具，林青渭一口老血吐出来，狠狠地扭了一下迈克尔的脸，“撒手！你人是一个小不点，手劲还挺大！”

迈克尔看着他眨了眨大眼睛，被逗得咯咯笑。

林青渭忧愁地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刚哭过的脸蛋凉凉的，眼皮滚烫，皮肤摸上去富有弹性，他看着迈克尔又看向窗边站立着安静看风景的台浥尘陷入深思，他与台浥尘如果真的有小孩，那会是什么模样？

这个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便再也挥之不去，与监控台共同生活的三天里，脑海中的幼儿渐渐有了实质的模样。

迈克尔的到来似乎治愈了他部分情感残缺，林青渭不好说那部分有缺憾的地方在哪里，也说不明白是哪个板块有遗憾，他作为母亲或父亲的角色出现在迈克尔的生活中，被他称呼为错误的身份。但林青渭心甘情愿被错认，他想过太多可能的原因。人的内心总归是脆弱的，太多时候都表现得不堪一击，遭受的创伤不会被轻易忘记，而是牢固地、强硬地待在原地，像困住青蛙的井，把他的一生都固定在原地兜圈子。

情绪通过一道特殊的方式发泄后，林青渭首次感到轻松，他现在不再需要百叶窗，会按时吃饭睡觉，偶尔带迈克尔下楼采风，生产一些抽象、难以理解的蜡笔画。

今天像往常一样，林青渭穿戴整齐，为迈克尔佩戴护耳帽，他牵着迈克尔下楼，出门前与监控台挥手再见。

他到酒店门前，带迈克尔在大楼周围的人行道散步，往东是地下停车场入口，现在免费提供停车服务，电子显示屏上的空车位每到傍晚七点钟之后就会在数字零之上浮动，他们走过去，数字变为三，再走过两步，数字归零。

迈克尔比昨天要精神，他半夜发烧，林青渭连夜带他去医院打点滴，两人都没有休息好，下午特地拿出三小时陪迈克尔组装积木，他在房间闷了整天的头脑不是很清醒，下楼走一遭呼吸新鲜空气，滞留在大脑内的“垃圾”统统被抛洒出去。

酒店之后的街巷张灯结彩正热闹着，林青渭牵着迈克尔到巷子中散步，酒店后门方便员工下班的出入口连接着两道交错的楼梯，楼梯旁停靠着汽车，林青渭特意看了眼车牌号，车型是海港常见的私家车型号，大众牌子的车很没有亮点，只是普通的、用来做出行工具的一种，车牌号上的直辖市简称以及代码数字都没有问题，林青渭稍微疑虑片刻，呼出一口气，怪自己有些大惊小怪。

冲到人群中凑近观察他们吃火锅中的毛肚的迈克尔发出惊呼，他看着锅汤表面漂浮的红油与辣椒，眼睛睁得圆圆的，认真地看着每个人的咀嚼动作。

有食客打趣他，用小勺舀了一颗鱼丸递给他，“小弟弟，要不要尝一尝啊？”

迈克尔长大嘴巴等待投喂，被林青渭拉开，他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小孩昨天晚上刚发烧，今天体温刚降下来，吃过药不好吃这些偏辣的食物。谢谢啦！”他拉着迈克尔的手掌，晃了晃，温柔道：“给哥哥姐姐说再见。”

“再见，我家在这里，你们可以经常找我玩吗？”迈克尔指着身后的酒店，几个成年人被他的笑脸逗得笑成一团，全当他随便指了一处，其中一个男生笑着揉他的头发，“你身后这个啊？这么大，那你是不是超级小富豪啊！”

所有都笑开了，林青渭拉着迈克尔的手往更深处走，挤在众多小食店之间的手工陶瓷店还开着门，与周围热闹纷杂的景象不同，陶瓷店内点着熏香，很安静，两三个做手工的顾客，和当天上班的员工坐在一起调制颜料，许多双沾满泥巴的手把专用泥捏出不同的形状，每个人风格迥异，一眼看过去，每张桌子都仿佛居住着一处居民，许多不同的小世界在此刻碰撞到一起。

店员抱着各类上色工具到店外，他朝隔壁火锅摊位喊了一声，“后厨排气不要对着我们的窗子啦！纱窗上面都要挂满辣椒啦！顾客都问我是不是买的饭店。”

红着鼻头的老板大笑，迈着矫健的步伐到店内搓搓手，隔着两叠门帘还可以听到嚷嚷后厨的话语，陶瓷店员嬉笑地走回去，将上色工具放入消毒柜内。

林青渭推开纱帘进屋时，被涂抹得五彩的木门上方挂着铃铛，碰撞出清脆的响声，迈克尔表现出对所有事物都好奇的模样，大声地“哇”，林青渭弯腰扣紧他的嘴巴，“不要大吵大闹。”

迈克尔有垮脸，委屈痛哭的预示。

店员将怀里的箱子放下，她走过来抱住迈克尔，用手指轻轻揩拭他脸颊的眼泪，指着不远处的空桌，旁边的墙壁上张贴着各类实物展示图，烧制后的陶瓷表面光滑细腻，形状也千奇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