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台浥尘为了维护个人面子，清了清喉咙便起身，决定做二次准备，林青渭才说：“你现在跳过去，成功率是百分之四十，只要在跳跃过程中风向稍有改变，你真的必死无疑！我没撒谎。你逼我说，不就是为了这百分之四十的成功率吗？”

台浥尘打了个响指，潇洒地站上窗台，他半只脚已经堪堪移到窗台外沿，并对林青渭做了个无论东西南北向后倒便是的自我了结结业动作，随冬日寒风一同呼啸地离开窗口。

林青渭没有真实的心脏，他的情绪与感官都是后天通过数据调和的，面对此等刺激的场景，系统为他提供的情绪是：恐惧与后怕。

林青渭依据这两项做出对应的反应——瞪大双眼与呆立在原地等待结果，而他本人发现这并不正当，人在下坠过程中按照自由落体运动进行，他完全可以以增加横向的速度追赶上台浥尘，意识到这点在台浥尘下降不过一米后，林青渭随他跳出窗外。

极速下坠过程中，林青渭尝试抓住台浥尘的衣角，几次都只摸到一个边角便被寒风吹斜了摆动方向，他不免有些气馁，未关闭的自动情感反馈系统在他体内轮流发表感慨，他做了两次深呼吸，干脆地调节自身重量，与台浥尘位于同一条曲线上抓牢他的手掌。

林青渭将台浥尘整个包裹在怀中，眼见他将要碰撞上基因库顶层的护栏，千钧一发的时刻，台浥尘伸手牢牢抓住栏杆，两人撞上墙壁，林青渭后背阻挡了凸起的房檐，为台浥尘阻拦致命伤。

林青渭的情绪系统彻底罢工，大脑内所有感情一哄而散，他体内依据人体自身应变能力本能地渴望生存，紧紧抱着台浥尘的腰。

两人在空中下滑了一大截，台浥尘吼道：“你吃什么长的？怎么这么重啊！再上不去我们就掉下去了，被发现肯定死定了！”

林青渭颅内操纵中枢对话语有了反应，霎那间，林青渭单手抬高抓紧栏杆，台浥尘注视两人共同抓牢的栏杆，材质看上去与监狱内的钢铁极为相像，在两人的重力压迫下竟出现了轻微弯折的趋势。

台浥尘心中大喜，不过两秒钟，林青渭环抱着他的腰将人整个拖上去，单手引体向上，台浥尘很羡慕他有如此好的体力，便带有取经意味地抚摸他的手臂，“怎么练的？这么厉害，你是不是还刀枪不入？”

“我们的四肢是由特殊材料制成的，举重可到达三百公斤，制成皮肤的材料中添加了防火涂料，能在保持轻微温变特征的基础上做到轻微延伸，这样可以更好地模拟人类的皮肤状态。”

台浥尘惊叹了一声。

林青渭打量基因库的房顶，凸起的房间是电梯井，旁边是没有安全措施的直上直下通道，跳进去可以直接触底。

房顶东方摆放着一架天文望远镜，看不出是谁的品味，总之有种在品尝榴莲味可乐棒棒糖的感觉，一言难尽，远远眺望，原打算伪装为普通居民楼的基因库在这架望远镜的功劳下，摇身一变成了窥视军事基地最好的瞭望台。

台浥尘走过去，望远镜镜筒上方堆积着厚厚的雪块，镜头也被冰层覆盖，他抬手扫过那些雪，从另一端往天空望去，除了意料之内的白，没有其他有用信息。

“你打算怎么下去？”林青渭问。

台浥尘摆弄望远镜，抽空回复他，“你猜猜。”

林青渭：“爬通风管道？”

“真没新意啊！”台浥尘平淡道，“跟着你进通风管道，那简直就是把自己白白送上门。”他扫视了一圈林青渭，揶揄道：“你的前身可没有这样的重量，而且这肩、腰、屁股、腿，数据都存在误差，还不是一星半点。制作你的那个人八成只想着脸对得上，然后草草完工就能结束，所以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几处是真相似的。”

林青渭一怔。

台浥尘直直地站在望远镜后，他还在专心研究望远镜，用手指摆弄镜头，哈气企图暖化上面的冰层，结果适得其反。他全然无所谓，而林青渭却在不远处盯着他，修长平整的眉微微扬起，黑色瞳孔倒映着雪天中拥有一头纯白发丝的台浥尘，他太像雪了，纯净到透明，偶尔轻飘飘两句话便把人逼到刀刃上，心如刀绞。

“台先生，”林青渭倏然叫他，走过去抓起他的手掌妄想引起他的注意，台浥尘挣开了，轻微不耐地拍了拍手腕上的落雪，“你说我跟前身不像，但我各方面都比他更优化，这点毋庸置疑。”

台浥尘疑惑地抬眼看着与小学生一样的林青渭，他伸手，点了点对方的肩膀，道：“没有可比性。”

说罢，他踩着风雪移向电梯井凸起的房间门前，房门的装置异常简陋，基因库专门把守的人大概也想不到会有人以这种不要命的方式进入基因库内部。

台浥尘转动级别较低的门锁，仔细听转动时的响声，倏然转身朝林青渭挥手，“你来试试。”

林青渭默默地看了一眼，从手掌上拆解出开锁所需的工具，台浥尘蹲在旁边盯着他操作，忽然笑了，“你这身行头，真的很方便啊！”

林青渭无奈地笑笑：“我知道你真的很想要了，不要再重复了。”

台浥尘摸了一下他的手掌，几乎找不出与真人的皮肤触觉有差别的地方，他还在惊叹，锁孔内响起短促的“咔哒”声，电梯井的房门便被打开。

进门先是一小截可供站立的平台，没有护栏与连接的楼梯，他们挤在一块随时可能塌陷的支撑板上向下望。

连接桥厢的绳索靠转轮上下移动，证明此时此刻的电梯内整有人在搭乘，台浥尘透过光影被截断的次数推测楼层使用情况。

台浥尘说：“四楼应该是酒厅，很多人在那里开party，我们直接进去会引起大面积慌乱，到时候等电梯不运转，我们顺着绳索跳下去，站在桥厢上面等移到对应的位置，你用你的蛮力拉开电梯门，我们到基因库内部，明白？”

林青渭点头，对他比OK手势。

台浥尘回应他大拇指与甜蜜的wink。

台浥尘若有所思地看着移动的桥厢，自始至终没有人到最高层来，他在公寓外时留意过基因库的窗户排列，结合他多年前的记忆，基因库内部最多只有八层。

他们的站立位置距离八层最近，而时间分分秒秒流失，他们竟没有听到任何从八楼传出的声响。

台浥尘问：“你的听觉应该也是普通人的好多倍吧？能不能听到八楼里面都有什么？”

林青渭沉默了两秒，回答：“我可以看到。”

台浥尘：“……”他拽起林青渭的衣领，“那你的眼睛是不是也可以扫描X光片啊！要不要我录个骨给你瞧瞧？”

林青渭：“……八楼没有人，都是一些摆放整齐的……仿造人类，目测外表是……身高193，体重85公斤，白发白眉男性形象。没穿衣服，都是些裸Ⅰ露身体的仿造人。保护器的内壁很厚，我看不清里面人的长相。”

台浥尘实在忍不住，好奇道：“你们看同类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电线？所以很好判断谁是仿造人，谁是真人？”

“是。”林青渭为他解惑，“同类都安装了对应的芯片，用于连接与储存信息，也是我们交换信息的枢纽，当两块芯片相距五百米时就会共享同一个记忆中枢。”

“还记得你的创造者是谁吗？”

“我见到你之前的记忆被删除了，或者是被封存，我没有查看权限。”

台浥尘更加想要深究，“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青渭看着他：“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有自我意识，不是谁的仿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