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浥尘心一震,饶有兴味地挑眉,问道:“西伯利亚那边喜欢放烟花吗?”他顿了顿,又看向林青渭,“这是谁的主意啊?”
林青渭迟钝地转向台浥尘的方向,眼睛中簇着一小团微笑,转瞬即逝间似乎留给台浥尘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很快那团火焰便熄灭了,林青渭垂下眼睛,毫无反应。
台浥尘轻咳了一下,林青渭眼睛上下合动一下,他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想,走过去,坐到林青渭双腿上,命令道:“抱我。”
林青渭手停顿在半空中,两秒钟后,他自然地抱上台浥尘,保持低头的动作。
台浥尘嗤嗤地笑,拍林青渭的手臂,“你见过别人调情吗?怎么跟我就这么生硬,你是不是压根就不喜欢我啊?随随便便就能讲出口的话,对谁都一样,对吧?”
林青渭眼睛中的光灭了又亮,重复两三次后,台浥尘等得不耐烦,他扶着林青渭的肩膀便要起身,这时却感觉后背一重,他被林青渭拉回腿上,他坐着,林青渭伸手用虎口卡住他的下颌,“我爱你,很爱的那种。”
台浥尘点头,顺着他的话问:“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维护我,对不对?”
林青渭道:“对。”
台浥尘追问:“如果是系统偏差,正常范围内都包含什么?”
林青渭仰头看着他理解这句话,不疾不徐地回答:“轻微的情绪波动体现在机械出现发热和卡顿等情况上,面部微表情失调,在两毫米误差范围内可视为正常。”
“那你对我,正不正常?”
林青渭凝视着他,眼底明暗交替的亮光在闪烁,台浥尘按着他的肩膀,解开扣子,慢条斯理的,亦步亦趋地紧跟林青渭的波动。
林青渭抓住他的手,眼前雾气袅袅,他轻笑道:“你想让我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配合你?”
“你会把这段录像发送给你的操控者吗?”台浥尘挣开他的束缚,继续闷头解扣子。
林青渭道:“我的系统连接着总系统的电脑,数据都是逐一上传的,经过核查,会再次上传给信息中枢,我们会交换彼此掌握的信息和线索,并根据当下所处坏境模拟出一系列问答。之后在遇到对应的人物时,我们会根据系统安排给出相应较为合理的反应。”
“你对我也是这样,根据系统生成,给我那套冰冷的数据自动输出的反馈。你不会动脑子想问题,你只是个用于表演的提线木偶,对不对?”台浥尘看着他,抚弄他的脸颊,轻声细语地带过忧伤,“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对我来说以为着什么?”
林青渭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真人本身的性格而成,在强行注入‘我属于金苦什’的理念后,一边为他们做事,另一边致力于劝说亲友归顺议会。”他话锋一转,抬头看向台浥尘,手指抚过他的眼尾,“我的第一行为准则是以基因中对应的后天形成的行为做出反应,人不可违逆本性,我也不可以做出任何逾越底线的事情。例如,我爱你。一切都基于我爱你。”
“你会修改记忆与画面,反馈给总部错误的信息,对不对?”台浥尘笑着问道,他心底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否则林青渭不会跟他进行这段对话,他大胆揣测,盯紧林青渭的脸,剖析他的微表情与一举一动。
林青渭忽然拉起他的手掌,在金属掌心吻了吻,抬起眼皮,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紧他,像在盯猎物,令台浥尘后背一凛。
林青渭说:“我知道我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的手掌掀起台浥尘的衬衫,胸口的扣子紧绷着鼓起,他细腻的手掌在触碰台浥尘的后背,把每一条筋骨的形状都刻画在指尖,他深深地凝视台浥尘,仿佛企图用眼中的他止渴,“我是你的药,是可以拯救你的希望,也是你的未来和救赎你脱离亲情苦海的岸。但我对你心怀愧疚,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源于我,我自觉对不起你,再也没脸面见你。”
台浥尘心悸地喘不上气,他捧着林青渭的脸,“你真……这样想的?我以为你嫌我碍手碍脚,跟在你身边是个累赘。我以为……你恨我对你母亲下手,但她会害了你,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是假的,我也是假的。”林青渭略有讽刺地说,他衔着台浥尘的胸口,字字句句无法脱离真心,他把心剖开给台浥尘看,看得他泪流满目泣不成声,他恨的泪统统浇在一颗铁石心肠上,只因什么天不许情人相逢,他悔不当初,却嘴硬不肯再回来。
台浥尘喘息,忍不住眼眶酸涩,他愣愣地环着林青渭的脖颈,看着铜墙铁壁上的倒影,可笑、无耻、卑鄙,他把所有坏印象抛给林青渭,由他去感受。
他狠狠地咬牙,从胸口渗出两道血,台浥尘的血,温凉腥甜,他用了他的味蕾去感受,把台浥尘紧攥在掌心中,他看着台浥尘两行摧枯拉朽的清泪,丝丝缕缕如蜜糖钻进他胸腔下,他抱紧他,衔回他的胸口,“我和他一样,但比他健康,他有的我也有,他没有的我还有。我不像他那样将你母亲的心脏据为己有,我了解你的平生大小过往,比他更要了解你懂你,我和你才更加般配,他只是个负你心的人。他不会明白你的心意的,但是我都懂。我比他更坦诚,也更爱你,在我的行为准则中,任何有违背你意愿的行为都罪该万死。”
台浥尘从他话语中单拎出“心脏”二字,他神情凝重,问道:“你是说林青渭的心脏是我母亲的?他什么时候……不,我母亲什么时候把心脏给他的?”
机器人林青渭解释:“在我们从冷冻库逃出来的时候,你第一次以加入AS的名义执行任务,我在那场爆炸中心肌受损,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你母亲把心脏转移给我,让我母亲带我到莱索布瓦疗伤。那段时间我很少见到她,当我连接上她的系统后,亲眼看到她消失的那段时间的经历,就是往返医院与疗养院,她把大量致癌药物注射到你母亲的化疗药物中,两种药物冲撞在一起,让你母亲的病情再次加重。”
台浥尘几乎惊愕得说不出话,他艰难地滚了滚喉咙,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变形,鼻腔内忽地被血腥味占据,他眩晕中与林青渭对视,被一个陌生强势的林青渭抱在怀中安慰,他手掌扶着他的脸与他接吻,温情脉脉,像极了台浥尘梦中的林青渭。
他似乎深陷这场持续的幻境无法自拔,他快要被愤怒与仇恨的火焰吞噬,他再次看着那张脸,脑海中回想起段朔林的话,“林青渭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是烟花的话,他一定会盯到结束的。”
台浥尘闭上双眼,一行泪水顺着鼻尖落下,很快便被风吹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