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朔林疾步到他身边,抓起林青渭的手臂,半边碎发起了颓势,只往身下跌,连她的半张脸都掩盖不住,眼睛上白蔼重重,本分关心疼爱都不见,她争得面红耳赤,“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从小到大我们从来都没有逃脱过那对母子的阴影,如果不是他,你会和别人换座位考试吗?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我们会一直做普通幸福的家人,你知道妈妈带你从原来那个地方逃出来有多不容易吗?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你比谁都更重要,妈妈不能没有你!”
林青渭冷冷地盯着她,沉默半晌,忽然问:“是你给台浥尘的母亲注射的毒,对不对?你给她用药,害她原来健康的身体染上恶疾,一步步恶化发展成癌症。你利用他父亲,假借他的名义除掉维塔利斯,让卡罗琳视他如仇敌,让他们父子关系支离破碎,让他深陷被折磨的泥潭,甚至到现在那段不堪回首的两年还是他的噩梦。”
覆在他手臂上的两只瘦骨突然拿开,段朔林凝视着他,目光猛烈闪动,躲闪到一边,“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害他?”
“我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你伤害他。”林青渭漆黑深邃的眼睛锁定她,从容镇定地说道,“在他救下皮埃尔和法布里斯途中,你出现在他身边,起初我并没有起疑,可当他那天突然离开时,我明白了一些事实,他不相信你。在我能了解与熟知的记忆范围内,我受伤调养的两年内,你总是很忙,那我想问你,你到底在忙什么?”
段朔林抿了抿唇,目光始终深埋在地板的缝隙中,保持沉默不做回答。
林青渭揉揉眼睛,情绪还算稳定,“你带我去做记忆手术,你想要我忘记台浥尘。可是你想过没有,我身体里维系我生命的这颗心脏是谁的,昂贵的心脏起搏器与调节器都是谁亲自买来的?你伤害他,还有刘阿姨,那当时你亲口听身患癌症的她说要将一颗健康的心脏换给我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谁告诉你的?”段朔林没想再躲藏,她只想要准确的答案,找到漏洞并填补完整,然后继续她的计谋。
林青渭回:“我自己。”
段朔林绝不相信,她盯着林青渭的眼睛,想从中挖出一丝隐瞒,她得到的却是支离破碎的失望,冷漠的神情似冷冽的寒风,与相互试探与怀疑扭曲成最坚固的屏障,矗立在两人之间。
林青渭脸颊上浮现出笑容,酸苦难当地笑,嘴唇如浆洗过度泛了白的衬衣,细微地颤抖起来,“3018,菩提南风,这些是我们。还是林青渭,台浥尘是我们?”
整个房间都空掉一般,他们呼吸着彼此的呼吸,停顿着对方的心跳节拍,在痛苦挣扎中消亡的良心与关怀都已成为历史与曾经。
段朔林说:“那你也不应该相信他,更不该把调节器留给他。”
“你和卡西安合作的怎么样?请君入瓮的把戏好玩吗?”林青渭说道,“我只问你一句,他现在在哪?你们打算用他的身体干什么?”
段朔林垂下眼,抿紧唇没有回答。
林青渭轻轻地说了句“好”,从后腰拿出枪,上膛后直直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无限悲怆无限凄凉地道,“不回答也可以,反正按照他的身体素质也撑不了多久,我可以提前下去等他。”
“傻孩子!”段朔林说罢,上前一步去夺他手中的枪,林青渭手臂的肌肉绷得坚硬无比,如何都无法被撼动。
争来争去,段朔林累得筋疲力竭,她倒在一旁的窗台上,喘气道:“好,我回答你。”她踉跄地站起身,“切斯尼发现佐伊在制作等身机器人后动了贪念,他想要那孩子的基因,无限复刻机器人利用到生产与实验当中。据说他的血液很特殊,最初能察觉到的异常是比其他人要严重的成瘾反应,之后是几乎变Ⅰ态的抗压能力。唯独运用在细胞繁殖中不太顺畅,所以他想把那孩子关进实验室彻底成为试药的小白鼠。”
林青渭看着她。
段朔林揩去额角的汗珠,清了清喉咙,“就这些,信不信由你。”
林青渭皱着眉,他再次掀起遮盖在圆桶上方的厚重绒布,即便利用特殊的吸光布料,也无法完全遮挡仪器罐内发射的强烈蓝光。
他看到一双白皙修长的腿,继续往上是半边如白玉般的上半身,以及他在报道中见过一次的脸,那是一张闭合双眼却如圣母般圣洁高雅冰冷的苛刻雕像,年轻而稚嫩,华美中蕴藏妩媚,与卡西安相像的面庞。
他接连扯下绒布,占据房间的十个等身仪器罐内盛装着蓝色荧光液体,从罐箱顶部连接到身体的电线密密麻麻,包裹着无暇的身体,男人齐整的短发与刀削的面庞暴露在视野中,站立在房间中央,顿时心生寒意,如被环伺野兽一般。
皆是出自佐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