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着，边挥动手臂，像只学舌的鹦鹉，连情绪都是模仿来的。

台浥尘沉默了两秒钟，用异常平静的嗓音说：“挺好。”

监狱外的确无人坚守，他们所在的水牢监狱地处蓝塞的南部，利用水资源较为方便，且时时伴随着呜咽呼啸的尖利风声，令人不寒而栗。

台浥尘下颌紧绷了片刻，很快便在脑海中搜索出蓝塞南部的街区排布。

做榜上有名的杀手，这点职业素养还是能保持下来的。网站试水期间，蓝塞多是内部自用系统进行预订与交易。他们不受任何一方法律约束与控制，在枪支同样不受管辖的地域中，互相残杀几乎是唯一寻找乐趣的方法，多数人选择靠谱的同事去解决有过节的仇人。

得益于网站匿名化预订方式，蓝塞南部出现过一小段极其混乱的时期，随处可见尸体与枪管残骸，横尸遍野的街道散发着无穷无尽的腐臭酸味。

卡罗琳以管理员身份下令将系统面向普通大众后，南部才平息这场内乱。

为了解决街区的尸体，她选择使用最简易的方式，抛尸大海投喂鲨鱼，或者用火烧。避免因运输产生过多的开销与支出，南部最先开发了地下水利运输管道，可想而知，那条管道的内壁究竟是何等得肮脏与滑腻。

台浥尘并不想顺管道离开蓝塞，到达管道出口会有绞肉机对尸体进行粉碎，很难不保证在极速的水流与高低差之下，他会不会被势能与机器联合起来切割得粉碎，成为食人鱼的餐后甜点。

他活动僵硬的手臂，艾斯蒙德将他关押在监狱时特地装回他的假肢，为了方便使用手铐让行为变得局限。

台浥尘与假肢共处期间，具体到他对这一截几乎毫无生命体征的手臂产生好奇时，他曾发现可以通过某种办法让手掌与手臂自从断开，虽然后续安装会有些麻烦，不过这可能是眼下唯一一种能逃离牢笼的办法。

于是，对面牢房中对此等境地心心相惜的非镶眼看台浥尘弯曲手臂，以他乃至全人类都无法理解的诡异程度弯折起来，继而令他更为震惊的是，台浥尘的假肢“咔嚓”脆响，折断了自行掉下来。

“……哥，你胳膊断了？”

台浥尘有板有眼地解释：“不是断了，暂时分开而已。”

非镶很明显理解不了他口中的“暂时分开”，更震惊于台浥尘下一秒便拆开假手，从里面抽出极细的铁丝，当啷一声，他疑惑地蹙眉，他的确没再手掌内藏储任何多余的东西，这根有些硬度却也可以灵活运用的钢针是谁放的？

了解他手臂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孙伶仃。对方正跟林青渭待在海港疗养院，能在方才接触到他手掌中的空壳，除非是庞婷想办法拉这位大小姐逃离了林青渭的视线范围内。

台浥尘深呼吸几次，心有余悸地寻找另外一种可能，可喜可贺地发现，除了孙伶仃能想到在掌中空余位置放置开锁用品外，没人再能发现他手臂的异常。

首先，是个人都会想，是不是手臂这种空余体积较大的地方会出现暗匣，除此之外，应该没人会想到手掌中会藏有钢针。

且钢针上涂刷着一层特殊材料，台浥尘对准灯光，银灰色的，在监狱不算灰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绒边，就像是将部分光线吸收进去，而隐藏了自己。

台浥尘忽地想起一个人。

孙翎。

据孙伶仃说，她姐姐在航天工程局被毁后神秘失踪，不仅联系不上，大小名下住处都派人找过，没有丝毫生活过的痕迹。

他看着钢针上极有可能暗含航天工程局内部人员才知晓的技术手段陷入沉思，想帮他的人利用这种手段躲避了扫描仪的探查，便于他将钢针带入监狱进行自救，可……他有些举棋不定，孙翎是如何碰到他的，又是在什么时间动手的，以何种身份待在蓝塞。

越是想要分析清楚，台浥尘的大脑就越是混乱，他停下来打量四周，没有监控，又看向水牢中央，那颗头还浸泡在池水中，凌乱的黑发浮出水面，昏迷而紧闭的双眼加上浑然天成的深刻眉形，颇像某个浮尸千里的受害者。

他沉思地盯着，水面忽然荡起涟漪，水位开始上涨，四周的出水口打开，泄洪般湍急的水流狂奔而下。

“那边怎么回事？”非镶困难地移动下半身，他身体赢弱，快要丧失全身力气一样。

台浥尘不确定地说道：“应该是定时灌水，逼供的一种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