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身材比例都很好,尤其台严伟两腮削下去的紧绷骨骼与挺得笔直的鼻梁,硬是博得多数陪老公挑选衣服的女人们的视线。
台严伟有些不自在,对台浥尘小声说:“随便挑两件就够了。”
台浥尘没有回应他,拿起两件版型与颜色都出挑的藏青色西装外套,递到台严伟面前,简单说道:“去试试。”
台严伟咽了口唾沫,不好违逆他的意思,何况逃进更衣室也是另一种躲避视线的办法,他拿着两件衣服朝更衣室走去,途中又被前台往怀里塞了两条正版西裤,面容带笑,言简意赅:“叔叔,这两条西裤是今年刚上新的裤子,版型和设计都衬您的气质。”
他坚硬地笑着,嘴角带不动脸部直挺的轮廓线,从眼睛中流露出的目光是柔和的。
台浥尘坐在软沙发上思考对策,羊哥与段阿姨都被捕,两人没有被关押在一起的几率有多大,他思来想去,觉得服装店奇闷热,走出店口拉拽领口,大口呼吸了两次空气。
台严伟臂弯挽着衣裤追出来时,通街吹刮的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浓眉下一双沧桑深沉的眼睛被吹得眯起来,衬衫贴紧腰腹,削出身体的轮廓线,嶙峋瘦骨根根绕着一具身体,随风不安分的碎发轧轧地戳他的鼻梁。
“这身……怎么样?”
台浥尘捏着烟,转头眯眼轻轻地瞥了一下,版型正,关键是台严伟身架高瘦,他点点头,萧瑟秋风把白烟吹散,跟他发丝颜色极像,光镜下连睫毛的倒影都变得透明。
“挺好。”迟迟的话语肯定被秋风埋没。
他把宾利停在公寓楼下,陈絮被他接到车中,台浥尘拿了外套坐上驾驶座,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话语轻轻:“我姓台,和你妈妈是朋友。”
“嗯,听说过。”
陈絮的性子冷淡,台浥尘半靠在方向盘上,他不怎么与小孩子打交道,说出口的话都要经过反复地打磨措辞,择选与纠正出较好的问法,避免伤了少年的心。
“你妈妈有点忙。”台浥尘委婉道。
陈絮促长的睫毛颤了颤,他平静而舒缓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忧伤,没有哭泣抱怨,面无表情却令人胆战心惊,“你骗我,妈妈也骗我。我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方囚绒不是她的小孩,但她比谁都更照顾他,就像比我更珍贵一样。”
海港南的雨走走停停,落在他们头顶的那片乌云发怒,雨水顺着车窗蜿蜒流下,道路两旁的车灯与霓虹灯被混成橙黄橘绿的一片。
台浥尘没有肯定他的话,母爱太复杂,他也搞不懂。
他问陈絮想要什么,两人坐在酒楼的包厢内,陈絮略微能感受到台浥尘想要弥补他对亲情空缺的心情,他上下打量台浥尘,确认对方是很不错的人。
“随便什么都可以吗?”陈絮问。
台浥尘点头道:“随便什么都可以,你喜欢的,想要的,统统都可以。”
陈絮透过格子窗看向一层的舞台,中西结合的演奏方法,他指着其中一位先生肩头与下颌间左右拉动的乐器,问道:“那是什么?”
“小提琴,对应的还有中提琴和大提琴,你想要?”
“嗯,我想学。”
台浥尘看了一眼,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想学乐器吗?这种可能不太好学,要不要考虑其他的,钢琴或者架子鼓。”
陈絮说:“妈妈喜欢收听音乐节目,我找到她喜欢的博客,主持人说多听音乐有益于身心健康,这是主持人的口头禅,每次她听到这句话都会返回去听第二次。另外听得最多的就是小提琴演奏的乐曲,不止是两次,甚至能循环播放一整天。”
他笑得天真又幼稚,单纯地相信演奏小提琴,周佩仪会像从前那样返回来听第二遍。
台浥尘忍不住笑了,“我从前不知道,你妈妈还有这样的习惯。她在我们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大姐的样子,不会跟我们开玩笑,也不会谈心。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也不愿意问我们的想法。看起来我行我素,但比谁都考虑得多。”
“那你一定要告诉她,我会拉小提琴,请她务必来听一听。”陈絮古板地说。
台浥尘说好,海港的风中有哀伤的滋味,被一卷纸烟的灰掸到窗外,他给周佩仪拨去电话,先是助理接听,后才转交到她手上。
“有会议,长话短说。”周佩仪说道。
台浥尘吸了两口烟,沉默半晌,才想起要说:“陈絮说他会拉小提琴,有时间的话回海港看看他。”
“没时间,你找好人了吗?”周佩仪声音倏地变得严肃,“靠不靠谱?”
“我爹,你觉得呢?”
“你爹?!他还活着?”周佩仪猛吸一口气,声调降下来,“你在哪里见到他的?这么说的话,那是不是……刘阿姨也还活着?”
“怎么可能?”台浥尘笑着答,“我妈是我亲眼看着走得。”笑声不知怎的,听起来就带着一种酸涩,他被自己的笑呛得气喘,“陈絮的事情不要忘记,毕竟是亲儿子。”
“你话很多,不要多管其他的事。”周佩仪漫不经心地说,“挂了,我问问他们有没有见到人。”
台浥尘看着变灰的屏幕,狠狠吸了一口烟,他坐上宾利,往港口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