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实行暴力“教育”的人群纷纷抬头,看到台浥尘操控反向盘,加速倒退而后再次突飞猛进地将车头对准他们,人群如水花便散开又立刻汇聚到安全地带。
车头将前面那辆车撞击出三十米远,台浥尘打开车门,喊叫起后座蜷缩成糯米团的自游,“下车,把他拖上来!”
“我,我吗?”自游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得到眼神威胁后瞬间闭嘴,动作利落地下车,扶起台严伟进入后座。
台严伟浑身上下被打得青紫,半死不活地颓躺在后座,他环抱腰腹喘息着,咳出大团黑血,伸手抓起被单擦了擦嘴。
自游看得一愣,顺着纹路慢慢渗透的血液,以及面前男人青得发紫的皮肤,乌黑色的嘴唇含着干裂的嘴皮,黑色缓缓流淌的黑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干冷的脚踝。
自游在心中默默尖叫出声,瞪圆了眼睛,他茫然地抓前车座上台浥尘的肩膀,欲哭无泪,“哥,哥,这个叔好像有点……死了?”
台浥尘没有回答,面色不佳地开车,很长一段沉默过后,台严伟虚虚抬头,从缝隙中留意台浥尘的脸,意识复苏后,他顿时僵在座椅上。
“放我下车,我自己有车,会走。”
台浥尘落下车窗,嘈杂的人声泄进来,海港秋季的凉风中混杂着微尘,硝烟的气味淡淡地侵染他周身的气息。
台严伟咬牙静了一下,转头拉开车门,台浥尘迅速按下车门开关,台严伟在后座摇晃了五六次,最后因体力不佳倒坐在椅背上。
“我说了我自己有车,不用你管我。”
台浥尘不动声色地瞥他,“二次故意伤害的话,赔给你的钱会减半,你可以再考虑考虑,省的我撞碎了,你要不到钱再找法院起诉我。”
台严伟沉在座椅上,手指颤颤巍巍从口袋拿出烟。
台浥尘说:“不好意思,车上禁烟。”
“那你放我下车。”
“不可能。”
父子俩僵持着,自游已经丢掉被子踩在脚下,他满目悲悯地盯着鹅毛被,他那给予他温暖与安全感的,满是美女姐姐香气的暖窝就轻易被大叔的一口黑狗血弄脏了。
自游十分中有十二分的气馁,他抱着手臂蜷缩双腿,闷闷不乐地听父子俩打嘴仗。
台浥尘口袋内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他垂眼看了下屏幕,周佩仪打来的远洋电话,他左右环视路况,慢悠悠往疗养院的方向拐。
海港上空被杂乱的抱团电线切割的零碎的太阳像飘落在蜘蛛网上鲜艳的葵花花瓣,用不了多久便会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周佩仪急虑的声音传出来:“徐叔出车祸去世了,在海港。两个孩子没有人照管,我在美国忙工作,麻烦你找个可靠的人看一下两个孩子。”
“美国的工作比海港这边的简单?”台浥尘用轻松的语气说,“我这边快要搞定了,还要等一个人进来。对了,最近你有收到陈芷的消息吗?”
“没有。”周佩仪情绪沉重,“我以为他死了。”
台浥尘顿了一下,回答:“我是说,万一没有呢?你再派人找找,说不准他到其他国家躲起来了。”
“台浥尘,你不累吗?”周佩仪忽然问。
沉默。
“……不要放在心上,我随口问的。”她已经含着些许哭音,台浥尘见她情绪不妙,笑着喊她“老大”,她忙高声盖着他的称呼,咽气道:“两个孩子交给你了,谢谢。有机会再联系。”
台浥尘看着挂断的电话,不过一分多十几秒的通话,让他有了存在的真实感受,精神上的累,心灵上的麻木,手脚冰冷大脑钝涩的夜晚,他好像一具行尸走肉,在封闭的王国中生存。
思来想去,他与台严伟在后视镜中对视了一眼,他说:“我送你去个地方,那边暂时还没有学生游行,也安全一点。”
“我不去。”
“你必须去。”
台严伟爆发了,“你这样我行我素地做什么?我们两个几十年不见面了,就算你在大街上见到我,也能装作不认识,不是吗?你救了我又有什么用,谁不是要逃命的,我知道哪里安全,我自己会去,不用你送我。赔偿也不需要了,你也不要再和我见面,放我下车,我自己走。”
台浥尘忽然说:“那天我看到了,你亲手摘了我妈的氧气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