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浥尘此刻的愤恨到达顶点,但为了妈妈他选择忍让,接过药瓶收起来。
佐伊撩起眼皮,嗓音缱绻,“新身份想好了吗?”
“南风,菩提南风。”台浥尘抬头注视他,那种倔强的精神一下子便占据他的内心,“就这个了。”
佐伊将他关回初次到金苦什的地下房间,墙皮被雨水浇了不知多久,滑腻腻的地板,角落中生长出青苔与霉斑,空气浑浊仿佛置身潮湿的沙尘暴中。
不到三分钟,台浥尘虬缩在沙发上,抚摸□□瘪的绒布包起来的扶手,从窗缝蜡进来的月光扑在他小腿上,像脚镣栓拷他,斜倾着往上爬,盖着他的口鼻,央求他去死一样。
门被拍响,佐伊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自然如常地坐下,面对台浥尘将椅子挪开一些,“南风,有按时吃药吗?”
“……有。”
“不,你在撒谎。”佐伊似乎很头疼,手掌贴着前额撩起遮挡半边脸颊的长发,目光钉在台浥尘身上,伸手从口袋拿出被倒扣到只剩一半余量的药瓶,“价值,明白吗?我不希望你做蠢事。”
“……我是很蠢,所以放了我不就好了。”台浥尘慢慢爬起身,苦笑道,“明明一颗子弹的价值都高于我,为什么那么执着?”
佐伊露出伪装成同情的委婉表情,“我很遗憾地想要告诉你,很明确,是因为你父亲。”
“啊,啊,我知道。”台浥尘走下沙发,摇摇晃晃地走到佐伊面前,俯视他,“父债子偿。”
“没错,药,准时服用。”佐伊交抱手臂,又伸长手臂拍了拍台悒尘的后背,“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们就只能采用极端手段了,你可能不知道没有哪个七岁的孩子能在他们手下扛下来。”
他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斜睨台浥尘,说,“后果你知道的。”
当然。
药瓶内的小药丸是灰白色的,嗅上去有石灰的味道,化在胃里,全身的血液都有被调动的错觉,立刻有头昏脑胀的错觉,整个人趴在沙发上,终日不见光亮,被小小房间囚禁在梦魇中。
他只是拿起药瓶,张开嘴巴倾倒,忘记他们如何填满嘴巴,磕碰在牙齿之间慢慢荡出苦涩的味道,他又笑,笑完接着是下一瓶。
昏暗潮湿的房间,堆叠在远离蜷缩的洞穴的墙角的纸箱像一堵墙,佐伊又带来其他的药品,采用静脉注射的办法,冰凉的药液像冰冻的长河,缓慢地割裂他,又填满一整箱用来填充一面墙……
长起的发丝因不见日光而变浅,长过眼睛,疲惫时阖起眼睛跌在沙发上,枕着手臂漫无目的地思考余下的日子还有多久,想不到自己未来的颜色,便着手思考他人的生命色彩是否绚烂如初。
他心中的一团迷雾终于在想起一个人时有了头绪,散开时露出那人瘦削的背影,苍白的日光刺痛双眼,白雪皑皑似的光斑搭着他的肩、他的手臂滑滑梯,弯起的唇角回想起靠着他的肩头,脸颊和手指扣着他的校服,棉麻质地的校服上有阳光的味道,揉混着皂荚香和河水的弯弯流淌,想起他眼睛时有拥抱过彩虹的错觉。
台浥尘哭出来,抱着手臂被冻结在满是灰尘的地下室,想说:“林青渭,承认是朋友的话,也许你会再次出现在我的世界吗?”
好冷,他冲脚边的纸箱皱起眉,伸手扑进去,一旦产生依赖就再也戒不掉“梦”中遇见林青渭时的幸福。
卡西安是在以年为单位的训练中出现的,来看望台浥尘这个养子。
“挂职单,基因库那边的工作有005帮你完成,你现在需要独立出来负责AS下达给你的任务,联系方式后续会由奈里先生交到你手中。”卡西安告诉他,十指扣在膝盖上,温柔地说,“另外有个消息,你麻烦我帮你打听的事情,有些眉目了,希望可以讨你的欢心。”
“我母亲的事吗?病情好转了?”
“这不清楚,但只要你完成一个任务,维塔利斯会仁慈地支付你半小时的探望时间。”
“你们囚禁我妈妈?”
“解释权归维塔利斯,与我们任何一个负责人无关。”
一长段沉默的时间划过去,台浥尘询问,面无表情,“我之前麻烦你查的那个人的消息,怎么样了?”
“哦~”卡西安露出耐人寻味的神情,瞥了一眼房间内堆积成山的纸箱,转回视线,“我只能告诉你,他很好。并且早在五年前就被海港的人带回他母亲身边开始重新上学了,成绩不错,是个聪明的孩子。”
“是吗?”
卡西安看来有些累,揉了揉眉心,走之前说道:“哦,对了。奈里指挥官应该忘记告诉你,他命令你按时服用的药物有依赖性,你可能成瘾了。”
“……是吗?”台浥尘靠在扶手上,好像睡了过去。
卡西安便转身离开,掩上门时碰到铁质门框,黑暗肮脏的走廊中蔓延起阵阵摔砸东西的声音,他始终没有转头,双手插入口袋低着头,挂着漠然的表情离开地下隧道。
房间中的台浥尘伸出手指,将半条窗子空隙分割成四个梯形方块,冷光像漆黑的沥青,顺着指尖淌进他心中铺就坚硬的道路。
“林青渭在哪里?有母亲存在的海港吗?”
台浥尘攥紧拳头闭上双眼,吻了手指,泪痕缓缓地嚓湿鬓角,想:你也常想起我吗?林青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