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三十八口的血染红青石板那夜,城东槐树下还吊着一个人。
陈大娘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脖颈被麻绳勒出深紫色的淤痕,双脚离地三寸,像片枯叶在夜风里轻轻打转。
她的眼睛没有闭上,望着无名山的方向,手里还攥着一枚铜板。
更夫第一个发现,吓得梆子掉进臭水沟。
天亮时树下聚了零星几个人,对着尸体指指点点,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挡了李少爷的马……”
“她家不是有个不会说话的养子?”
“早跑了吧,谁敢留?”
日头升高,衙役来了两个,草席一卷,连那棵槐树都没多看两眼。
尸体运去义庄的路上,有妇人挎着菜篮经过,忽然啐了一口:“晦气。”
陈施钦就是这时从山上走下来的。
他走得很慢,墨绿长发披散着,遮住左眼,右眼平静地看着那卷草席被扔上板车。
赶车人哼着小调,车轱辘碾过前夜暴雨留下的水洼,脏水溅到陈大娘露在草席外的一截手指上。
没人注意这个过分安静的孩子。
陈施钦跟了板车三里路,跟到义庄后墙。
看门老头正蹲在门槛上喝粥,见他站在那儿,挥挥手:“去去去,这儿没吃的。”
“我来领人。”陈施钦说。
老头斜眼打量他,噗嗤笑了:“领谁?里头躺的那个?五钱银子,你有吗?”
陈施钦从怀里摸出个布袋,倒出三串铜板。
是陈大娘攒着给他买新鞋的,用红绳串得整整齐齐。
“不够。”老头把铜板扫到地上,“等你凑够了,早喂野狗了。”
板车就停在后院,苍蝇已经围了上来。
陈施钦站在那儿看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当夜子时,李家三十八口人是在睡梦中开始的。
李少爷死得最晚。
陈施钦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时,这位纨绔裤子尿湿了大片,哭喊着:“我给你钱!我给你当牛做马!”
陈施钦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娘送给他的玉佩,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举起柴刀,不是砍,是锯,很慢地锯过脖颈,像在锯一段木头。
血喷出来的时候,他想的是陈大娘吊在树上晃荡的脚尖。
杀到马厩时,那匹踏死陈大娘的枣红马惊恐地刨着蹄子。
陈施钦摸了摸它的鬃毛,从食槽里抓了把豆子喂它。
马安静下来,低头咀嚼的瞬间,柴刀刺穿了它的心脏。
狗舍里两条看门犬狂吠。
他打开锁,它们扑上来撕咬他的裤脚。
他蹲下身,一只接一只拧断了脖子,动作熟练得像在山上处理咬死幼鹿的野狼。
最后是灶房帮佣的老婆子。
这妇人曾当街骂陈大娘“克夫克子的扫把星”,此刻缩在柴堆后发抖。
陈施钦看了她一眼,将柴刀换成了灶台上的擀面杖,对准太阳穴,一击。
三十八口,加两犬一马。
黎明前他清点完毕,院子里除了血,连片碎布都没留下,他把所有尸体拖进地窖,撒了从山上带来的土。
三个时辰后,那里只会剩下一滩分不清彼此的黑水。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