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硕迁的房间没有固定形态。
此刻,它模拟着某种中世界图书馆风格的空间,大抵是为了放他收集的信息。
红木书架从地板延伸到看不见的穹顶,架上塞满不可能存在于同一时代的典籍。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微型星空图,缓慢旋转,投射出不断变化的星谱。
三连夕只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复生的。
过程不优雅。
先从一摊基本的时间细胞凝聚,逐渐勾勒轮廓,长出白色绒毛,五官错位排列,云朵手和狮子腿成型,最后麻雀尾巴展开。
重生后的第一感觉是冰冷,然后是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他选择了男性形态,赤裸着走向房间角落的衣橱,那里总备着适合他各种形态的衣物……
好吧,其实就是偷了真言硕迁的衣服。
随手扯了件真言硕迁的黑色丝绸睡袍披上,腰带松松系着,遮不住胸口新生的苍白皮肤。
“怎么回来了?”
真言硕迁的声音从房间另一端传来。
他维持着人类形态,膝上摊开一本封面无字的厚书。
金边眼镜后的眼睛没有抬起,仿佛三连夕只的突然出现不值一提。
三连夕只走向酒柜,取出一瓶看不出年份的琥珀色液体,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液体在喉间燃烧,带着人类酿造出的酒精味道。
“被人类弄死了。”他说。
真言硕迁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古老的脆响。
“怎么死的?”
“被人奸了。”
翻页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真言硕迁终于抬起头,眼镜滑到鼻梁中部,目光透过镜片上方打量三连夕只。
那种审视让三连夕只想撕裂点什么。
“真狼狈啊,夕只。”
“那又怎么样。”三连夕只又灌了一口酒,“我随时能把他们撕碎。”
“可你没有,为什么?”真言硕迁合上书,手指轻抚封面,“为了让那个人类画家获得你一具被弄坏的尸体?”
“浪漫主义的自我牺牲?这可不像你。”
三连夕只走到他身旁,轻声道:“因为不饿。”
他耸肩,睡袍滑下一半肩膀:“所有尸会不都是不饿不猎吗?”
真言硕迁沉默了。
他摘下眼镜,用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这个动作持续得太久,久到三连夕只想把酒瓶摔碎在地。
“也是。”最终真言硕迁说,重新戴上眼镜,“不饿不猎,基本准则。”
“但你本可以只是离开,不必让身体被毁到那种程度。”
三连夕只没有回答。
酒在胃里温暖地烧灼,与复生后的冰冷感对抗。
“井默启怎么样了?”真言硕迁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知道。”三连夕只实话实说,“死前最后一刻看到他冲进来,表情...模糊,你知道我看不清人类的表情细节。”
“但你能感觉到。”
三连夕只毫无情绪:“是。”
“他很难过,愤怒,无能为力,人类就是这样的情绪集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