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1:小夜是怎么活下来的?
问题2:夜唤春为什么那么怕疼?
问题3:夜唤春为什么会和暗黑集团扯上关系?
……
那个夜晚,是夜唤春人生中最冰冷的一晚。
身上的烫伤和脸上的烙伤火辣辣地疼,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不断扎刺。
他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小床上,薄薄的被子根本无法御寒,更挡不住那钻心的疼痛。
屋子里静得可怕,父母的争吵声消失了,连他们互相指责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喧嚣都成了奢望。
没有人进来看看他。
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他被彻底地遗弃在了这个名为“家”的冰窖里。
疼痛。
恐惧。
还有那种被全世界剥离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能去哪里。
伤口的疼痛在夏日的闷热中加剧,化脓的地方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被一阵剧烈的疼痛和寒意惊醒。
夏天的清晨其实是极冷的,冻得他整个人都打着哆嗦。
他挣扎着从黏腻的床上爬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小脸皱成一团。
他走到那个破旧的衣柜前,里面只有几件他单薄的夏衣和父母留下的旧衣服。
他踮起脚,硬着头皮从最里面取了一件他母亲留下的厚棉袄,笨拙地套在自己单薄的身体上。
棉袄很大,几乎把他整个裹住,显得他更加瘦小可怜。
但这能稍微掩盖一下他身上的伤痕,也能在清晨的寒意中给他一点点虚假的温暖。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在极致的绝望中滋生。
他听巷子里的老人吓唬小孩时说过,有人贩子会抓不听话的孩子卖掉。
他需要钱治伤,需要饭吃,他需要一个……能“要”他的人。
他忍着疼痛和恐惧,走出了家门。
凭着一点模糊的印象,他朝着记忆中那个大人们讳莫如深的混乱角落走去。
他看到了那几个蹲在墙角,打量着行人的男人。
他认得那种眼神,和他偶尔在街上看到打量货物的眼神很像。
夜唤春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走到那个看起来是头目的凶恶男人面前。
他仰起那张一半精致一半狰狞的小脸,用带着颤音却努力维持清晰的童声问道:“可以卖掉我吗?”
那男人和旁边的同伙都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话。
男人上下打量着他,尤其注意到他棉袄下隐约露出的烫伤疤痕和脸上那可怕的烙印,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哪里来的破小孩,赶紧走开。” 男人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一脚就把他踹在了地上。
这一脚正好踹在他身上的烫伤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人贩子觉得这小孩脑子不太好使,转身就要走。
夜唤春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但他没有哭。
他知道,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生路。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扑过去死死抱住了男人的腿,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哀求:
“叔叔,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我一个人活不下去的……”
他想博取一点同情。
但男人只是更加烦躁,试图甩开他:“关我什么事?滚开!”
甩不开。
这个孩子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抱紧他。
夜唤春看着男人冷酷的脸,纯黑色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他松开了抱着男人腿的手,在男人以为他终于要放弃的时候。
这个孩子,学着不知道从哪个破烂电视机里看到的求人的样子,朝着男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然后,他弯下腰,用额头朝着肮脏的地面,砰砰地磕头。
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一边磕头,一边用已经嘶哑的声音哀求着:
“求求你了叔叔……我知道你是好人……你行行好……”
他在给一个人贩子说,你是个好人。
他没办法了。
这个世界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一条生路。
他所能想到唯一可能“接纳”他的,只有这些隐藏在阴影里,做着人口买卖勾当的人渣。
他只能用这种自轻自贱到尘埃里的方式,乞求一个被卖掉的机会。
人贩子看着脚下这个磕头磕得额头红肿,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哀求的小东西。
那一声声“叔叔你是好人”像针一样扎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
他烦躁地咂咂嘴,骂了句脏话,最终还是松口了。
“行了行了!别磕了!晦气!”他粗鲁地把夜唤春拉起来,“跟着我,别乱跑!”
于是,人贩子带上他到处乱晃。
他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只能在一些更混乱的底层边缘地带寻找机会。
他带着夜唤春,像展示一件瑕疵品,试图找到愿意接手的人。
可能这个叔叔也愁吧,愁怎么把他这个半死不活的小玩意卖出去。
夜唤春脸上的烫伤太显眼了,身体又虚弱,一看就是个病秧子,还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厚棉袄,整个人透着一股晦气。
问了几个人,要么嫌弃地摆手,要么压价压得极低,低到连这几天的饭钱都赚不回来。
叔叔也没钱,没钱养着他这个得了病的小孩。
他自己也是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多一张嘴吃饭都是负担。
他看着夜唤春因为疼痛和虚弱而苍白的脸,看着他偶尔因为伤口疼而轻轻吸气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一时心软而惹上的麻烦感越来越重。
这个叔叔升起过一瞬间养他的念头。
在某天晚上,看着夜唤春蜷缩在破旧旅馆的角落里睡着,那半张完好的脸在睡梦中依稀可见曾经的清秀。
安静得像个普通孩子时,这个念头模糊地闪过。
但他很快甩了甩头,自嘲地笑了。
他凭什么养?
拿什么养?
他自己都活得像个阴沟里的老鼠。
他甚至对夜唤春嘟囔过:“老子早他妈金盆洗手了,要不是看你小子可怜……我现在真的算是发了善心了,给你找买家!”
这话像是在对夜唤春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给自己这桩怎么看都亏本的“生意”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在这个过程中,夜唤春很乖。
不哭不闹,让跟着就跟着,让等着就等着,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怕惹叔叔不高兴,再次被抛弃。
有一次,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叔叔或许是看他实在可怜,或许是那天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
那是夜唤春记忆里,第一次有人给他买零食。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舔了一下,那甜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陌生而强烈的滋味让他愣了一下。
夜唤春抬起头,看着那个眼神浑浊的叔叔,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后他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说:“谢谢。”
这是他仅能表达的感激。
即使这份“善意”来自于一个人贩子。
即使这串糖葫芦的成本可能最终会算在他的“卖身价”里。
这声“谢谢”,让那个叔叔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粗声粗气地催促:“快吃!吃完还得走路!”
这短暂的温情,如同阴沟里偶然照进的一缕微光。
这丝光无法改变黑暗的本质,却更深刻地映照出夜唤春所处世界的荒谬与悲凉。
夜唤春紧紧握着那根糖葫芦。
在注定通往更深地狱的路上,他咀嚼着这片刻虚假的甜。
……
人贩子叔叔带着夜唤春,在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里又辗转了好几天。
买家一看到夜唤春脸上的伤和那病恹恹的样子,都不愿意接手这个累赘。
叔叔越来越烦躁,看夜唤春的眼神也越发不善。
夜唤春能感觉到,那点因为糖葫芦而产生的微弱“温情”正在迅速消散,他很可能再次被丢弃。
就在人贩子几乎要放弃,打算把这个“赔钱货”随便扔在哪个桥洞下自生自灭的时候,买家自己找上门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年轻男人。
穿着合体的米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磁性。
男人径直走向蹲在墙角抽烟的人贩子叔叔,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了蜷缩在旁边尽力降低存在感的夜唤春身上。
他的目光在夜唤春那半张完美的右脸和半边狰狞的烙伤上停留了片刻。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了某种奇异兴趣的光,这种仿佛看动物的眼神让夜唤春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过多讨价还价,甚至没有仔细检查夜唤春的身体状况。
只是简单地询问了几句,便直接提出了一个让人贩子叔叔目瞪口呆的价格。
然后,他拿出了一手提袋的钞票。
厚厚的纸币塞满了那个普通的旅行袋。
将近十万。
在这个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是像人贩子叔叔这样挣扎在底层的人,一辈子都可能攒不出的钱。
人贩子叔叔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手提袋,又看看那个气质与他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男人。
最后,他看了看旁边那个他一直觉得是“破烂货”的夜唤春,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几乎是用抢的接过了那个手提袋,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胡乱地数了一下。
确认是真钞后,他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和敬畏的笑容,连声说:“好!好!这孩子是您的了!他很乖的!”
他甚至没有再看夜唤春一眼,仿佛他们之间那几天短暂的“相依为命”从未发生过。
金钱的力量,瞬间冲刷掉了一切。
年轻男人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他走向夜唤春,伸出了手,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跟我走吧。”
夜唤春抬起头,看着这个看起来很有学问的“叔叔”。
又看了看那个抱着钱袋满脸狂喜,已然将他彻底遗忘的人贩子叔叔。
他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将被带往何方,但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默默地把自己冰冷的小手,放进了那只戴着骨节分明的大手里。
年轻男人牵着他,转身离开了这个肮脏混乱的角落,步伐从容而稳定。
他付出了一个高昂到不合常理的价钱,买下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破烂。
这笔交易,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
而夜唤春,就像一件被重金拍下的特殊商品,正式踏入了那个更加精致,也更加绝望的地狱。
那个金丝眼镜之后的目光,早已将他从里到外,审视得清清楚楚。
……
那个男人的名字,夜唤春至今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个仿佛带着某种冰冷寓意的猛禽代号——寂鹰。
男人让他叫他“寂”。
最初的时光,包裹着一层糖衣。
寂鹰教他识字,用温柔耐心的语调讲解文字的奥秘。
给他洗澡,动作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带他买新衣服,挑选合身又昂贵的面料。
当他换上新衣服,有些无措地站在镜子前时,寂鹰会从身后看着他镜中的影像,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种过于专注的欣赏。
寂鹰搂住他的腰,凑到他耳边轻声呢喃:“好看,小夜穿什么都好看。”
这声音,这关怀,对于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孩子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它几乎要让夜唤春相信,自己真的遇到了救赎,真的可以拥有一个正常的,甚至是被宠爱的人生。
他那颗被冰封的心,在不知不觉中,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渴望着这点虚假的温暖。
然而,所有的伪装,都在他十六岁生日那天,被彻底撕碎。
寂鹰为他准备了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十六根蜡烛。
烛光摇曳,映照着寂鹰那张依旧温文尔雅的脸。
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不是真的遗忘,而是极度的屈辱和恶心让他的大脑启动了保护机制,将那段记忆模糊了内容。
只留下一些令人作呕的感官碎片。
或许是触碰,是气息,是声音,是烛光下那张扭曲到不再是“叔叔”,而是捕食者的脸。
但仅仅是回忆,就让他感觉想吐。
蜡烛烧尽后,在蛋糕上留下了一片干涸的黑色痕迹,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玷污了那虚假的甜蜜。
夜唤春第二天跪在厕所呕吐,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他冲回房间,看着那个象征着昨天“庆典”的蛋糕,眼中爆发出极致的厌恶和疯狂。
他猛地伸手,砸了那个蛋糕。
奶油和蛋糕胚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寂鹰闻声而来,站在门口,依旧穿着整洁的衣服,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甚至那双温柔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探究,看着他失控的作品。
夜唤春抬起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因为呕吐和愤怒而嘶哑颤抖。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憎恨:
“我宁愿你直接满足你的施暴欲!”
他宁愿承受直接的暴力,也好过这漫长铺垫下,裹挟着伪善的侵犯。
这让他觉得自己不仅身体被玷污。
连最初那点可悲的信任和微弱的期待,都成了笑话。
寂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羞愧或恼怒,他只是用平淡语气回答道:
“没有那种东西。”
他没有施暴欲。
他有的,是更居高临下的掌控欲和收藏癖。
他将夜唤春视为一件需要精心养护,然后在一定时机享用的珍贵藏品。
整个过程,包括前期的教养和后来的侵犯,都是他满足自己变态心理的完整仪式。
寂鹰是个恋童癖。
他早该想到的。
从那个不合常理的高价,从那些过于“温柔”的触碰,从那双总是带着评估与兴趣的目光……
他早该想到的!
只是他太渴望温暖,太想要抓住一根稻草,以至于刻意忽略了所有危险的信号。
这一刻,所有的伪装彻底崩塌。
夜唤春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从一个地狱,跳进了另一个更令人作呕的地狱。
这份生日礼物,成了他心中一道永不愈合的,溃烂流脓的伤疤。
也让他对“温柔”和“善意”产生了永久性的,条件反射般的厌恶与警惕。
……
那次生日礼物之后不久,身体隐秘的变化和持续的恶心感,让夜唤春意识到了那个可怕的可能性。
当寂鹰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确认了他怀孕的事实时,夜唤春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寂鹰很高兴,那笑容不再是完美的温和面具,而是透出一种令夜唤春毛骨悚然的满足感和占有欲。
仿佛他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作品。
而夜唤春,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一直在发抖。
那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是源于灵魂深处无法抑制的害怕。
他害怕。
害怕他的孩子会和他一样可悲。
害怕这个流淌着寂鹰和他血液的生命,从诞生之初就被打上原罪的烙印。
害怕这个孩子会重复他的命运,被囚禁,被教养,被当成一件满足私欲的玩物或实验品。
在虚假的温情和实质的侵犯中,变成一个和他一样的怪物,或者更糟。
这种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