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极其细微,却绝不该出现在此时的温热感,正从那具看似平静的躯体深处隐隐透出。
不是情动时的暖融,而是一种……带着不祥意味的,逐渐攀升的灼热。
靳落把玩发丝的手指蓦地顿住。
几乎是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恐慌感,毫无预兆地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感觉来得如此迅猛剧烈,甚至让他呼吸一窒。
不对劲!
这不是羞愤,不是赌气,这分明是……
他猛地撑起身,一把扣住姜生的手腕,神力毫不犹豫地探入。
下一刻,靳落的脸色骤然剧变。
那具身体里,那点他方才强行注入,本该温顺融合的仙元,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疯狂,无比决绝的方式逆向奔流,不是散功,而是在焚烧。
连带着那脆弱的神魂,那微弱的灵智,都在一同化为燃料,义无反地投向彻底的毁灭。
他竟然……竟然真的要……
“姜生!”靳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乎是撕裂般的惊骇与恐慌。
他试图用磅礴的神力去阻止,去压制,可那毁灭的意志是如此坚决,如此彻底。
他的力量涌入,竟如同撞上一堵正在自我燃烧的墙,非但无法扑灭,反而更像是一种加速。
为什么?
就因为他之前的误会?
就因为他方才的强取?
就因为……他那些混账的念头和话语?
就……值得他这样?
无数被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疯狂涌入脑海:那夜过后对方苍白的脸和那句颤巍巍的“你不要我了吗”。
被打落凡间时那双死寂的眼。
三世轮回中或严厉或病弱或冷硬的守护。
甚至方才那碗决绝的“姜汤”……
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视为麻烦和攀附的种种,此刻却像最锋利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入他从未真正动容过的心口。
这不是攀附。
这从来都不是。
这是他……亲手打碎了的,一株笨拙又倔强的姜,所能捧出的,最干净也最绝望的真心。
而他……他都做了些什么?
玩味,轻蔑,强迫,折辱……
直到对方心死如灰,决意用最彻底的方式,从他生命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席卷了靳落的四肢百骸。
比面对任何强敌,任何天劫都要让他恐慌千万倍!
不……
不能让他死!
绝对不能!
“姜生,停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颤抖和哀求,再也顾不得什么天帝威仪。
什么高高在上,他疯狂地将自身浩瀚的神力不计后果地灌入那具正在飞速消逝的身体,试图挽留那一点点流逝的生机和温暖。
“本尊命令你停下!听见没有!”
可那焚烧的速度丝毫未减。
靳落眼睁睁看着那双眼眸中的最后一点微光也即将湮灭。
一种灭顶的绝望和迟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终于狠狠击中了他。
他后知后觉地,在这一刻才无比清晰地咂摸出来。
那是什么。
那不是对玩物的兴趣,不是一时兴起的逗弄。
那是独一无二的,他靳落漫长生命中从未给予过任何人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爱意。
只是因为得到得太轻易,只是因为从未失去过,所以被他视作尘埃,肆意践踏。
直到这尘埃要以最惨烈的方式化为虚无,他才惶然惊觉,那早已是他心脏的一部分。
“不……姜生……别……”他徒劳地收紧手臂,将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死死箍在怀里,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是本尊错了……是本尊混账……你别……”
然而,怀中的身体依旧在一点点变冷,那决绝的焚烧,并未因他迟来的醒悟和哀求,而有丝毫停滞。
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