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单。"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温翎将数据板递过去。在交接的瞬间，他注意到缪维桢的手指关节绷得很紧，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出去。"

温翎沉默地转身。在关门的一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缪维桢背对着他，单手撑在操作台上，微微低着头。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脊线，那截从挽起的袖口露出的手腕，骨骼分明，皮肤在冷光下白得有些晃眼。这个沉默的背影，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窒息。

那天晚上，温翎辗转难眠。照片上少女灿烂的笑容和缪维桢收起相框时压抑的姿态，在他脑中交替浮现。

他起身想去茶水间，经过医疗区时，听到里面传来凯斯医生压低的声音。

"……你的神经痛又发作了，那种深度潜行对大脑的负担是累积性的，你再这样下去……"

"就快有线索了，凯斯，"缪维桢的声音沙哑地打断他，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疲惫，"我能感觉到……就快了。"

温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那些碎片渐渐拼凑起来——一个天才的妹妹，一个失败或出事的研究，还有缪维桢如今近乎自毁的执着。他一次次潜入那片意识的深渊，不仅仅是为了情报，更像是在绝望地打捞着什么。

第二天清晨，温翎在餐区看到了缪维桢。他坐在惯常的位置，面前放着合成餐食，却没有动。他微微侧着头，望着舷窗外永恒的星骸，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睫毛低垂，在下眼睑映出一小片疲惫的青灰色。

温翎默默地将自己餐盘里那份阿缘特供的新鲜浆果推到了对方面前。

缪维桢回过神，目光落在那些沾着水珠的深紫色果实上，然后抬起眼看向温翎。他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极深的褐色，像是浸透了夜色的琥珀，此刻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怔忪。

温翎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轻声说："阿缘说……这个对缓解神经疲劳有点用。"

缪维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片刻后，他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尖，然后拿起一颗浆果。深紫色的汁液在他苍白的指尖染上一点艳色。他低下头，安静地开始用餐。

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温翎没有追问照片，没有点破医疗室的对话，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对方：

我看见了你的痛苦。

我明白。

而缪维桢，用他的沉默接受了这份笨拙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