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翎在老林的工坊里待了一下午,手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他刚帮老林更换完一套复杂的冷却管道,老技师破天荒地递给他一杯浓稠的能量饮料。
"手稳。"老林言简意赅地评价,用沾着油污的拇指指了指温翎刚拧紧的接口。
这算不上夸奖,却让温翎心头微微一热。他接过杯子,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就在这时,罗砚的身影出现在工坊门口,她的机械义眼扫过温翎。
"部长需要上次的部件清单,在你那里。"
温翎这才想起,老林之前让他核对后直接交给缪维桢。他擦了擦手,从随身终端调出文件:"我正好要过去。"
缪维桢的工作间在基地深处,门禁森严。温翎走到门口,发现厚重的合金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只有仪器待机的微弱荧光。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缪部?"他试探着叫了一声,依旧寂静。
他轻轻推开门。工作间里弥漫着冷冽的金属和臭氧味道,但并不杂乱。就在他准备将清单放在桌上离开时,目光被角落操作台吸引住了。
那里散落着几个小巧的、手工痕迹明显的金属模型——一只振翅欲飞的小鸟,一朵花瓣纤薄的玫瑰,还有一个关节精巧的人形机甲。它们被摩挲得光滑,与周围那些冰冷的精密仪器格格不入。
而在模型旁边,倒扣着一个朴素的合金相框。
鬼使神差地,温翎走了过去。
他指尖碰到冰凉的相框边缘,轻轻将它翻了过来。
照片有些泛黄。上面的少年无疑是缪维桢,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沾了油污的工装,额头带着汗湿的痕迹。他没有看镜头,而是侧头看着身边的女孩,嘴角扬起的弧度是温翎从未见过的明亮恣意。那女孩扎着马尾,正对着镜头做鬼脸,怀里抱着一块电路板,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灵动的生命力。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给哥哥:祝'星梭'初试成功! ——星阑】
"星阑……"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温翎心中漾开圈圈涟漪。他隐约记得在某个被加密的旧日报告里瞥见过这个名字,与一个早期神经接口项目有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温翎猛地回神,迅速将相框扣回原处。
缪维桢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身形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他目光扫过温翎,然后落在那个被动过的相框上,眼神骤然锐利。
温翎感到喉咙发紧,准备迎接一场风暴。
然而缪维桢什么也没说。他走进来,绕过温翎,径直走到操作台前。他拿起那个相框,指腹在冰冷的合金边框上缓缓擦过,动作轻得仿佛触碰易碎的梦境。然后他拉开抽屉,将它仔细地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