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必拿枪对着我,我死了无甚紧要,可将军处境就危险了,身处险地,智者寻找出路,愚者固执己见,将军既有盖世之勇,当放宽视野,藐看天地,拘泥一方,绝非上策。”
云犁闻言,放声大笑,说道:“那依先生看,何为上策?”
“识时务,知进退,择明君,立功名。”介伯不紧不慢的说道。
“先生奉的是王上之命?”
“并非如此。”
介伯走出两步,继续道:“将军,有大志者,当如游龙腾飞,凤凰遨游,为君者目光短浅,不能辨识良将,将军又何必困于一个‘忠’字呢?”
“好大的胆子。”云犁逼近介伯,握着枪杆,十分恼怒。
“我受君上之恩,将军教养,曾立下誓言,此生绝不违背,君子立世,一知廉耻,二重信义,三明道法,先生之言,是想让我落得个不仁不义之名吗?”
介伯微微一愣,却很快反应了过来,他摸了摸胡子,低眉笑道:“将军重仁重义,小人佩服,可是...仪国只有一个凤裕君,将军若想...”
此言一出,云犁立马看向介伯,眼神狠厉。
“先生想说什么?”
“将军若想取而代之,怕是不易啊,况且小人听闻,仪王待凤裕君甚好,时常赞他神功盖世,百战百胜,此次出征,将军为仪国立下汗马功劳,一路跋涉,历经千辛万苦,本该受到嘉奖,封爵赐金,可是,仪王为什么偏偏选择在此时让将军退兵呢?”
“.......”
眼看云犁脸色越来越沉,介伯眼神一转,心里明白了几分。
“仪王待将军,不过驱使而已,古往今来,为君者有几个不忌讳功高盖主之臣,将军此时的处境,如在刀枪中心,波涛之下,险之又险啊。”
说罢,介伯掏出一纸文书,递到云犁手里,云犁看过之后,皱了皱眉,未曾出言。
“国相心胸宽广,爱惜贤才,纵然将军夺得三地,国相心中对将军也并无怨言,只有钦佩,国相曾言,若将军肯来,便将马牧郡拱手相让,上书陛下,封候之位,高居庙堂,为上将军。”
云犁低笑一声,握着文书,挑眉言道:“司诩素来狡诈,此番传书必然是计,怕是要把我骗进城杀了吧。”
“将军曲解了国相之意,国相遣我来此,一是爱将军之才,不愿与将军刀兵相见,二是为将军着想,不想将军明珠暗投,三是体察将军苦心,不忍将军无端被疑。国相曾有言,称他与将军互为知己,既是知己,为何非要落得个你死我活的局面?将军若是肯放下固执,去见我家国相一面,未必不认同国相所说的知己之言。”
“.......”
“我身为仪臣,怎能背主求荣?岂不是平白的让后世笑话,先生且去吧,今日之谈就当未曾有过。”
“将军,您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云犁背过身子,不再出声,握着枪杆的手却抖了两下。
“好吧,将军,小人不便多留,待我离去后,倘若将军心意转圜,可修书予我,便以七日为期,可好?”
“.....嗯。”
云犁这才回眸,看向介伯的背影。
次日,荀枼见云犁正在营中巡视,他叹了口气,急忙上前,手握诏文,出言劝诫。
“将军,陛下已有退兵之念,您为何迟迟不让我等动身呢?”
“荀将军,身为主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只是个副将,需出言有度,你几次三番的顶撞本将军,是忘了你身为部下的身份吗?”
“末将从来没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您身为主将,公然违抗君令,绝非臣子之道,还有一言,末将不得不说。”
荀枼直起身子,指着马牧郡的位置,说道:“攻城两次,我军伤亡惨重,将军,当退则退,何必执拗,难道空耗在这,就能攻下马牧郡了吗?”
“放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将军想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云犁绕到荀枼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还有,你不必动辄拿君威来压我,我云逐野哪怕不为仪国效力,也能凭借双手搅海翻江,开疆拓土,你不过是觊觎本将军的位置罢了,以为本将军眼瞎吗?”
“末将不敢....”荀枼哽了一下,“将军既然意决,当回书陛下,莫要失了君臣之道,末将言尽于此,不再复言。”
荀枼拱手,面上无奈。
“末将退下。”
云犁见他离去,抬眼望向天空,阴云密布,灰蒙蒙的天上无一丝光彩,大风席卷战地,卷起一阵阵尘土。
帐外,荀枼正提笔修书,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提笔。
“兄台。”
一声很清朗的声音响起,荀枼左顾右看,也没看见人影,他不知所云的摸了摸脖子,以为是自己幻听。
“兄台,这。”
荀枼转身,见云犁穿着常服出现在兵架之后,他愣了一下,拱手而道:“将军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兄台在写什么?”
“是家书。我兄古板严肃,素日甚惧,不得不写。”
云犁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轻笑道:“兄台不妨猜猜,我手里的两封书信,是寄往何处?”
荀枼摸了摸下巴,试探性的说道:“一封寄往马牧郡,一封寄往太和?”
云犁摇了摇头,从兵架后走了出来,将其中一封书信放在他的桌上,说道:“这封信得劳烦兄台派人去送,不必着急,行速缓慢即可。”
荀枼放下笔,看了看手旁的书信,问道:“莫非是诱敌之计?”
“不错,两封信都是寄往太和的,明面上却只有一封信,兄台旁边的信,是诱敌之计,而我手里的这封信,是重中之重。”
“将军无需担忧,待我领一队人马,从南面而行就是了。”
“好,至于那送信之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时今日,便到了用兵之时。”
两人相视一眼,荀葉笑了笑,不觉间心情畅快,立马提笔写完了家书。
马牧城中,平亓屈身,满脸欣喜,听完他说的话之后,司诩眉间微蹙,半信半疑的问道:“他当真出此狂言?”
“是啊,国相大人若是不信,今有书信一封。”
“一封书信而已,有何作用?”
平亓将那封书信从袖口掏出,说道:“国相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派过去的几个间人?”
“云犁派一队人马前去送信,一个间人便在其中,此信便是他誊抄下来的,请将军细看。”
司诩接过之后,只见信上写着几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