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仲微微偏头看向我,伸手握住我的腰:“确也是瘦了不少,阿姾说得是,我未曾照顾好阿婉,自是该认该罚。”
“瞧你们俩人这肉麻劲儿,可真叫人艳羡。”万俟靖生跳下马悠哉悠哉走来,展开纸扇摇了摇,故作鄙视道。
霍南仲假装踹了万俟靖生一脚:“少叭叭两句没人会当你是哑巴。”
“切,”万俟靖生瘪嘴,“表兄这是敢做还不敢当了?”
骄阳公主上前两步,委屈巴巴的摇晃着万俟靖生的手臂:“靖生表哥,为何这些时日不曾来瞧瞧阿姾?”
万俟靖生眼睛一转尴尬笑道:“这些时日天家处事务繁杂,未曾有空,今儿正巧有空这不就来了?”
“罢了罢了,”骄阳公主嘟着嘴,“往后我求父皇少给你派些事务,免得许多日子见不着你。”
霍南仲瞥见万俟靖生眼底有一丝慌乱,赶紧打岔道:“阿姾,后宫之人如何能干预前朝之事?切莫公私不分,做出僭越之事惹天家不快。”
骄阳公主委屈巴巴撇了眼霍南仲,低下头嘟着嘴不高兴道:“哼,知道啦知道了,表兄如今怎么跟母后似的爱念叨。”
李公公弓身行礼:“拜见诸位贵人。”
“可是要启筵了?”我轻轻抬手,问道。
李公公点头:“天家与皇后娘娘的轿辇正往曲台殿这处来。”
“确也是要快些了。”霍南仲牵起我的手,带着我朝前走。
我歪头看着他:“阿仲可还记得到曲台殿的近路?”
霍南仲微微一愣,垂眸笑着看向我,又望向远处高阙,牵着我朝目光所及而走去:“自是记得的。”
夏初的傍晚是极美的,天空如天上的仙子倾覆了颜料盘般绚丽,有粉黛、有鹅黄,时而又有些水蓝,一切那么斑斓又融合得恰到好处。夕阳歪歪斜斜的照在盘根错节的枝丫上,透得繁复的绳形地砖也多了几分乱中有序。
“阿婉,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霍南仲边走边侧过头,眼中似有光芒闪烁。
我理了理鬓角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对上他的目光:“嗯,断断续续的会想起一些,但也只是脑海中有些片段罢了。”
霍南仲牵着我的手逐渐变成了十字相扣,神色中仍是掩盖不住的欣喜:“真好,阿婉你终于是想起了些许,其余的,往后我与你再细细说。”
“阿仲,为何要往后才细细说呢?”我歪头疑惑道。
霍南仲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因为我们的故事很长很长,或许,需要阿婉用一生去听。”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极为真诚的转过头看着我:“只是不知,阿婉可愿意?”
“我自是愿意的,”我浅笑着,轻轻眨着眼睛,温柔的看着他,“原来,我们已经认识了那么久了。”
霍南仲微微仰起头看向远处,似在回忆中游走:“是呀,毕竟从你还在襁褓之中我们便认识了。”
我噗嗤一笑:“这般年幼的事你也记得?”
霍南仲侧头,用他温和又极富磁性的嗓音认认真真的回答道:“自是记得的,与阿婉相识以来的每一天我都记得。”
“真是油嘴滑舌。”我嘴上虽是嘟囔着,笑容却更加灿烂。
笑着笑着,我却迟疑了。
可我,不是刘婉仪,我不是她,或者说,我并不是真正的她。
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但我好像已经适应了这个身份和名字,甚至,她好像早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我们共生,却又完全不同。
可他,若是知道眼前的我不是她,他会不会难过?
他会不会讨厌我,甚至厌恶我占据了她的身体,又用她的身体与他再次相识、相知,甚至相恋。
是我,偷走了原本属于她的爱和爱人啊。
他对我越好,我却越恐惧。
我怕,我怕他发现我不是她,我怕他知道后会弃我而去,我怕......我怕我会失去他。
我像一个影子一样寄生在属于她的一切里面,享受着属于她的特权,享受着属于她的荣华富贵,享受着属于她的亲情、友情和爱情。
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现在的我像一个小偷,可我本不想当一个小偷的,但我,又那么渴望她所拥有的一切。
我不敢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却又似乎安于现状。
所以我只能,不断地用自己的权力去做力所能及的事,去帮需要帮助的人,去护着这山河,以此来消解我内心的自责,以此来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