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有贵客至。”蒙戎推开门，看着品着美酒左拥右抱的万俟靖生。

“贵客？”万俟靖生轻笑道，“何等贵客？”

“万俟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美人在侧，日日笙歌，早将你我之约忘得一干二净了吧？”我缓缓踏入万俟靖生的屋中。

万俟靖生嘴角露出不屑的笑，抬手驱散身侧的歌姬舞姬，嘴里不忘念叨着：“真是晦气。”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待侍女将狐裘解下，随即端坐在万俟靖生的案前。

“说吧，翁主殿下深夜至此所求何事？”万俟靖生举起酒壶一饮而尽。

我浅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缓缓展开随即推到万俟靖生面前：“多说无益，万俟公子请自己瞧瞧吧。”

万俟靖生揉了揉太阳穴，甩了甩头，低下头，朦胧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你派人跟踪我？”

“万俟公子此言差矣，”我笑道，“若是有心之人愿意花上心思查上一查，便能给公子以痛击。”

万俟靖生将酒壶砸在案上，握紧拳头低声道：“此事翁主殿下可还告知他人？”

“不曾。”我淡然道，“不过若是公子不配合，这封密信许就会出现在天家案前。”

“你敢！”万俟靖生愤怒的一拍桌子，抬手指着我。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歪头轻笑，发丝间的珠钗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何不敢？”

万俟靖生握紧了了拳头，嘴角微微抽搐：“天家不曾应允，本公子也没有法子，此事你为何不叫我表兄帮忙，偏要来为难我。”

“万俟靖生，”我将竹简卷起，“我不管你用何般法子，若这几日我见不到粮草，你就等着问责吧。”

万俟靖生嘟囔着：“你且知道护着我表兄，却要害我以身试险。”

我莞尔一笑：“不过若是万俟公子将此事办成了，这份罪责我便替你隐了去，所欠钱两我也可替你抹了去。至于如何选择，就看万俟公子您了。”

“送客。”万俟靖生紧握着酒壶，咬牙切齿道。

我嘴角微挑缓缓起身，披上狐裘隐匿在黑夜之中。

万俟靖生将酒壶砸向门：“有本事你威胁我表兄去啊！一个二个，就只知道欺负我！”

蒙戎摇摇头，推开门：“公子，您自己做了那些糟心事，也怪不得别人拿着把柄威胁。”

万俟靖生更加生气了，又将桌上的耳杯朝着蒙戎扔去：“我瞧着，你倒像是闲得无聊，瞧我笑话又来给我添堵的！”

蒙戎抬手接过耳杯：“公子，如今寒风四起 ，城外百姓凄苦，您也是瞧在眼里的，我听闻皇后娘娘也已劝诫过天家了，您此时不过是顺水推舟，既能得个好名声，又能卖翁主殿下一个人情，还能免了那罪责，何乐而不为呢？”

万俟靖生起身背着手在屋中踱步：“倒也是个好主意，不过，我怎么总觉得你是再给本公子挖坑呢？若是做不成惹恼了天家，那可是得不偿失的。”

“皇后娘娘都已出马了，您作为皇后娘娘的亲侄子此时什么都不做还是会惹怒了天家，倒不如放手一搏。”蒙戎抱着剑靠在门边。

万俟靖生点点头：“那你今日便替我寻来去找个能做此事之人，挑个机灵的，别找个蠢得能将我们拉下马的。”

蒙戎挑眉：“我心中自是明了的，不知公子心中可明了？”

“嘶，蒙戎，我瞧着你话里有话啊！”万俟靖生反手假意又要将桌上的耳杯再砸向蒙戎。

蒙戎倒也不惧，三步并作两步，就着轻功便消失再夜色里。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万俟靖生嘀咕道，“竟敢妄加揣测我的想法，那翁主殿下如此恶毒，我又岂会对她有意？真是笑话！”

翌日，朝臣们低着头安安静静穿过由重兵把守的永巷，踏着高耸入云的台阶朝辉煌且庄严的正殿而去。

朝臣们站定，举着玉笏毕恭毕敬的低首，静候着尊贵之身的降临。

“天家到！”张公公的那刺耳的声音划破这殿中的一方宁静。

珠帘之后，身着玄色日月星辰朱雀金线刺绣袖衫，腰系华虫金丝祥云纹蔽膝，腰系龙凤纹韘形玉组佩与天子剑，头戴十二旒玉珠玄冕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的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

“诸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天家淡然的将手搭在身侧的纯金蟠龙头上，指尖把玩着手上的扳指。

“禀天家，微臣听闻城外瘟疫这几日愈演愈烈，恐会威胁到城中百姓之性命，乃至陛下您的龙体，不如……”少府丞抬头便瞥见天家眼中的怒气，急忙闭上了嘴。

天家缓缓坐直身体：“针对此次瘟疫众爱卿可有应对之策？”

群臣左顾右盼的窃窃私语起来，却无人敢上前。

“朕倒想问问诸位，何为立国之本？”天家身体略微前倾，用犀利的眼神审视着百官。

百官依旧不做答，仅是恭敬的杵在殿中，如石化后的柱子一般。

“来，桑弘羊你说。”天家抬手一指。

桑弘羊怔住，深吸一口气，随即稽首答道：“土地，百姓。”

天家眉间紧了又紧：“说得很好，无百姓则无土地，无土地则无国。朕想问问在座诸位，若是朕只因城外的灾民生了瘟疫便就对他们不管不顾，甚至痛下杀手的话，你们会如何看待朕？天下黎民会如何看待朕，史书又将会如何书写朕？难道，在你们的眼里，朕竟是一位为保全自己而不择手段的暴君？”

文武百官的头低了又低，多数人甚至屏住了呼吸，深怕因为发出一丝声响而被迁怒。

“天家英明神武，断不可能与暴君相提并论。”桑弘羊俯身行肃拜礼。

天家缓了缓情绪，随后问道：“冠军侯和新乐翁主可还在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