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从敞开的门看到床上哭泣的金尼和情况不明的拉斐尔,立刻推开麦达进去:“拉斐尔!”
他急得也不装恭敬,推开金尼去查看拉斐尔的情况,他脸色白得跟死了一样,脸上都是眼泪和汗,浑身都湿透了,还止不住地颤抖,像是要疼死过去似得,一想到“死”这个字,利奥波德只觉得脑袋被什么重击到,脑海发白,耳朵直嗡嗡响。
拉斐尔……拉斐尔……
不行,他绝对不能有一点事!
他用被子裹住拉斐尔出门,麦达想拦,但他早已大不如前,哪里拦得住,金尼擦擦泪,跟着出去,利奥波德走得太快,他跑着也追不上。
他们都走远后,麦达才苦笑一声,跟了上去。
利奥波德推开每一扇门,都没有一个虫,他只能先找到治疗舱,但拉斐尔进去后情况依旧没有缓解,反而因为挪动位置而更加痛苦,他缩在治疗舱内,死死攥住心口的衣服,呼吸急促,利奥波德的心也被他攥住了,疼得他几乎要哽咽。
“拉斐尔,你别哭,拉斐尔,你不能有事,求求你,别这样……”
他发不出声音,几秒后起身继续去找医生,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拉斐尔还没安全。
但刚出了门,他就听到麦达的声音:“别找了,他们不在。”
“什么意思?”利奥波德双眼通红。
麦达愣了下,莫名觉得刺眼,移开视线:“阁下把他们叫走了,这件事涉及圣殿机密,本来你我也不能在这里,但阁下需要为里面两位阁下的安全负责。”
利奥波德陡然拔高了声调:“我问你什么意思!”
他强压怒火:“是兰德?他为拉斐尔负责?拉斐尔要真出了什么事,他付得起吗?!哪怕留下一个医生,后续再处理,他怎么能这么做!”
“拉斐尔阁下也知道这件事。”
利奥波德的火腾一下烧得更旺了:“他年纪还小!他知道什么!”
麦达想反驳,利奥波德却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领给了他一拳:“麦达!”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你们把虫都送哪里去了?!”
麦达被打得偏过头去,碎发遮住了眼睛,透过扎眼的头发,他看到利奥波德脸上的愤怒和忧虑,他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他是他们的大哥,他一直都是什么都能解决的形象,与他决裂后,他最讨厌的就是他那张冷漠的脸,就连剥去翅翼时,他也没有表现出怨恨和失望,可为什么,现在的他终于显得如此脆弱,自己却一点都不开心。
他抓住利奥波德的手腕,嗓音沙哑:“你冷静点,既然他们把亚雌都送走了,说明他不会有事,这件事在可控范围内——”
“如果现在躺着的是兰德你能冷静吗?”
冷不丁地,利奥波德这么说,麦达瞳孔缩紧,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丢开,利奥波德剥下他的光脑,轻车熟路输入密码,翻找他和兰德的聊天记录。
兰德说话总是言简意赅,从来没有解释,只下命令,麦达问也不问,只会听令,一点信息都找不到。
光脑摔回他身上,利奥波德抽出腿上的匕首:“那些亚雌在哪里?”
冰凉的刀锋贴上麦达脸颊,他并不怕这东西,但刺痛随着匕首移动,从脸上转移到他眼旁,如果有必要,利奥波德绝对会把它插、进他眼里。
麦达眼睫颤动:“我不知道,阁下不会告诉我的,你也知道,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工具,或者说,所有虫他都看不上。”
他不想在利奥波德面前露怯,可惜这是事实。
“你刚刚问我,如果现在是兰德阁下变成那样,我当然能冷静,他如果感到痛苦,绝对不会让我知道——我不配。”
为什么利奥波德能得到心爱阁下的偏爱?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总是他?
“凭什么……”他猛然抓住眼珠旁的刀刃,锋利的刀刃刺破手心,血流顺着手腕往袖口流淌,他死死盯着他的雌兄,他的养育者,他一辈子的阴影。
凭什么他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凭什么他可以居高临下,永远像看一个长不大的虫崽一样看他?
他也拼尽全力了,他放弃了一切,哪怕是尊严,他愿意跪在兰德脚下乞怜,可阁下眼里谁都没有。
他徒然松开手:“你杀了我,我也不知道,这是圣殿的机密,相反如果你执意找来医生,我们都活不了。”
利奥波德沉默两秒,骤然直起身,放出精神力,“哐!哐!哐!”的声音接连不断响起,所有门像是被风刮开般撞击在墙上,力道大到几乎摔碎。
“兰德在这里,是吗?”
麦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顷刻就要冻结他全身,他打了个哆嗦:“你不能对他动手!你敢伤他,我就是死也不会——”
一股寒光闪过,脸颊上传来刺痛,他眼珠移动,看到深深刺、入墙上的匕首,手指颤了两下。
“我没时间跟你耗,麦达,我看在过往的情谊放过你,不代表我会永远让步。”
他抽出枪,声音冷得能掉冰:“滚。”
麦达握紧了拳。
利奥波德转身,刚走了两步,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哥”,他浑身一震,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转身,麦达低着头,左手握住右手手臂,血还没有止,从他手心蜿蜒向下,自指尖滴落,每说一个字,他指尖都习惯性一颤。
“哥,就一次,你会死的,哥,我求求你。”
他声音再也维持不住平稳:“我求求你,我不想失去你……”
“别去……”
沉默在灯火通明的走廊上蔓延开,他们谁都没再说话,许久,雌虫再次转身:“那时候我就说过,我不会再信你一个字。”
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麦达缓缓低头,弯下腰,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他的心脏因为缺氧而刺痛,眼前也一阵阵发黑,之前还没好透的伤口仿佛再次裂开,体内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肉都裂开,痛得他犯恶心,他干呕几下,什么都吐不出,只能忍耐,感受这身体一寸寸再次被溶解的疼痛。
他到底是为什么,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