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斯温德勒是你吗？就知道玩。”
他被敲了额头，不服气极了：“所以我在问他！”
斯特分开他俩：“别吵架，我在学习，不过是在实践中学习。”
雄虫转而抱住斯特一边胳膊：“那你很累吗？”
“对啊，斯温德勒，你看起来很累。”
“你前几天还受了伤吧，老师为什么不把你接回来？”
他们围着斯特问来问去，不知不觉，斯特被他们带到长椅坐下：“你的精神力看起来很困。”
斯特这才发现有几只水母趴在玩偶上昏昏欲睡。
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斯温德勒，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话题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儿。
“我们都在这里，你睡一会儿吧。”
娃娃被放在长椅上，斯特被按下，枕在上面。
“虽然还想和你说话，但你应该很累。”
有虫捂住他的眼睛：“我们帮你找伏恩，你睡吧！”
斯特全程被带着走，闭上眼了才反应过来，但就在此时，一股强大的精神力突然笼罩下来，却仿佛帮他卸下了什么重担，睡意不知从何而起，他没能再睁开眼，竟然真就睡了过去。
雄虫们停下劝说，分开一条路，来者走到斯特身前，抬起机械臂，似乎想摸摸他头发，又想到什么，还是没有触碰，转而轻轻抱起他：“去玩吧。”
孩子们却没有离开，其中一个小声询问：“您要给他做精神力梳理吗？”
他微微红了脸，破天荒有些扭捏：“我也想试试。”
同伴捅捅他胳膊，压着兴奋：“我也要，我想知道我和斯温德勒精神力的契合程度，大家都想吧。”
其他虫纷纷附和，虽然是伯特伦要求的，也是第一次离这么近与他交流，但他们都迅速喜欢上了这个虫。
伯特伦见怪不怪，调整一下姿势，让斯特把头枕在他肩膀上：“别胡闹。”
他们不甘心地闭了嘴，用眼神吵架，见伯特伦走了，又急忙跟上去。
不能靠近，他们就跟在后面嘀嘀咕咕，一虫提出问题：“斯温德勒会喜欢什么？”
“喜欢好吃的？”
“那是你喜欢，我听说他喜欢那个魔花螳螂。”
一虫为斯特的品味叹息：“魔花螳螂？好吧，很独特，可惜我们没有一个是魔花螳螂。”
一虫勾起胜利的笑容：“我是刺花螳螂。”
“谁问你了？”
走在前方的伯特伦发话：“安静。”
他们立刻闭上嘴，小心去看斯特，他没被吵醒，还好还好。
像是意识到他们会打扰斯特休息和精神力梳理，就算不舍，他们也在目的地的房间外停下脚步，守在门外，讨论如何和斯特打好关系。
房间里只剩下伯特伦和斯特。
伯特伦坐在床边，垂头去看躺在床上的雄虫，他比起记忆中要瘦一些，健康状况更好些，但精神力应该很混乱。
他还要多久才能变成那个“斯特老师”？
如果现在……
伯特伦抬手，冰冷的机械轻柔拂过熟睡雄虫的头发，像是怕一用力就会吵醒他，雄虫仅仅是发丝浮动。
他闭起那双灿如烈日的金瞳，心情并不如外表平静，不，那时候的自己太小了，所以才会有那种想法，把一切都压在他身上，把所有虫命运都交由他来掌管，如果不是斯特老师过于善良，他肯定早就离开了。
“你总是让自己过度劳累。”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伯特伦低声道。
“我现在才明白，我们有多自私，斯特老师，您从来不必对我们负责。”
哪怕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这也是他们的命运，不该是他一个虫的负担。
从未如此温柔过的、属于圣殿最高掌权者的精神力托住斯特，化为无数只手钻进他胸口，拉出一只只水母，挑出它们曾经在“吃了”西里洛后增加的碎片，它们认为这是它们的力量，开始激烈反抗，但伯特伦强横压制住它们，不容拒绝地把不属于它们的颜色剥离。
失去力量，水母们变得更加透明了，熟睡的雄虫也发出难以抑制的痛呼，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额头迅速冒出汗珠，但他依旧没有醒来，所以无法反抗，只能任由灵魂撕裂的痛苦绵延不绝。
“很快就好。”
伯特伦想要触碰水母，但它们愤怒地拍开他的手，并释放出电流，张牙舞爪想要攻击伯特伦，但就在它们分神的这时，最后一点残余的绿色也被夺走碾灭。
伯特伦松开它们，斯特艰难地睁开眼，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知道有个模糊的身影，整个世界都在转动，他知道自己躺在床上，也觉得下一秒就要从高处摔下，浑身过电般一阵阵痉挛。
好晕……好疼……
他极力想要看清是谁，但身后突然伸出另一双手，双眼被盖住，一股暖流自胸口漫向全身，迅速抚平疼痛，熟悉的柑橘味道让他想起一个名字，可就在脱口而出的前一秒，他的精神终于支撑不住，陷入黑暗。
啪嗒。
眼泪落在他脸颊，随后被擦去。
拉斐尔用袖子遮住眼睛，像是在安慰伯特伦，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不疼的，哥不疼，我也不疼。”
只要能帮助哥，他怎么样都可以。
兰德推开门，视线扫过拉斐尔和伯特伦，落在斯特身上。
“西里洛留下的垃圾清理了？”
伯特伦像是才回过神，起身揉了揉拉斐尔的头发：“你做得很好，以后不会再疼了。”
兰德不置可否，倚在门上：“门外那么多虫，怎么了？”
谁也没有回答他，伯特伦默默看着安心睡去的雄虫，以及代替前者承受疼痛的孩子，他握紧了双拳，却无计可施，他不想让伏尔珀斯如愿，却只能利用伏尔珀斯创造的条件，亲手伤害这些孩子。
他如此卑劣。
拉斐尔俯身，把脸埋进斯特胸口，痛得说不出话。
没关系，与其让哥体验这种感觉，还不如他来，这样哥才不会有事。
对，只要这样下去，大家都不会感受到痛苦，只要他来承受。
他直不起腰，却仍死死咬牙，不泄露一丝哭声。
他握住斯特的手，双唇颤抖着吻上他手心。
哥，我终于帮上你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