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察觉到脸上有股视线，立刻翻身抱着俩虫崽远离，却听到一声轻快的笑。

“我吓到你了？”

他抬头看去，那是一名身材削瘦的雄虫，披着毛毯，金色长发扎了个马尾披在肩上，脸色苍白，绿瞳如一汪湖水，宁静而温和，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雌虫。

雄虫朝他伸出手，他的手尤其漂亮，修长如玉，但手腕上有着数道狰狞的伤疤，像是刀割留下的痕迹，虫族医美尤其发达，只要愿意，哪怕是陈年老伤都能修复如新，他却留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你是斯温德勒吧？比我家伏恩小得多，跟拉斐尔差不多大，还是个虫崽啊。”

是伏恩的雄父？

斯特迟疑着搭上他的手，但没借力，自己站了起来然后立刻松手，两个虫崽不知道是不是被用了药，睡得死沉死沉，他直接放地上了。

雄虫却蹲下，拂去他们脸上沾到的沙子，然后仰起头对斯特笑：“我帮你抱一个，怎样？”

话是这么问，他已经抱起埃布尔，起身时因为重量踉跄了下，雌虫想来帮忙，他却不着痕迹错开他们的手。

或许是抱得有些紧，埃布尔皱眉动了动，哼唧两声，他却没有改变自己的姿势和力气：“走吧，你不是怕冷吗？回去洗澡后，好好休息。”

两名雌虫又看向剩下的雷卡，斯特把这小子抱起来，他们就收回视线，肩并肩跟在雄虫身后。

走了不远，有车等着他们，雄虫将埃布尔放进车里，转身对斯特伸出手：“把那个也给我吧，让他们先回去，我们坐另一辆车。”

斯特把雷卡递给雄虫，他把他放进去，系好安全带，又帮他整理了下衣服，轻轻关好门：“好了，斯温德勒。”

他转身，弯着眼笑：“还没自我介绍，我是都兰·格林，我家虫崽在巴斯尔星和多由乐星受你照顾了，他总是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尤其是跟那个蛀虫在一起。”

最后一句他说得又轻又快，斯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语气还十分温和，应该不是骂人吧？

更何况，就算骂，他骂谁啊？伏恩和他们一起行动之前，身边不就只有金尼吗？是什么他不认识的虫吗？

没有解释，都兰打开车门：“上车吧，虽然你应该很累，但离抵达别墅还有半小时，我们来聊天吧，我有很多想问你的。”

两个雌虫也上了车，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副驾驶，斯特上车后听到都兰轻声训斥坐在副驾的那个：“鲁艾姆，系上安全带。”

雌虫瑟缩了下，声音讨好：“雄父，我这就系。”

斯特惊讶挑眉：“这两位是你的……”

“是我的孩子，”都兰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姿势放松，声音更温柔了，“都是好孩子。”

“斯温德勒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加入我们。”

什么？！

斯特再次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在说什么？

都兰却又像只是开了个玩笑一样：“哈哈，现在说这个还早了些，下次再聊这个吧，不过可不要误会，这两个孩子都是我亲生的，我还是第一次想要收养一个虫崽。”

斯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提醒他：“我已经成年了。”

“那也不耽误不是吗？伏尔珀斯可是已经把你记在他名下了，只是还没有公开，如果你不知道怎么拒绝他，我很乐意帮你这个忙。”

斯特大脑都空白几秒：“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伏尔珀斯已经把他记在他名下了？

怎么，伏尔珀斯这次想当他爹啊？

都兰诧异：“你不知道？”

“伏尔珀斯怎么能瞒着你这种事呢？你可是最出色的孩子，几千年了才出这么个S——”

他突然一顿，转移了话题：“对了，听说你已经预定了雌君？卡斯帕·雅克是S级雌虫，身份也配得上你，只是桀骜难驯，你要是有什么难办的，我都很乐意给你提供帮助，毕竟我也算你的长辈。”

斯特点头，更在意另一件事：“伏尔珀斯为什么要当我雄父？”

神经病啊他。

“不知道，不过见了你我倒是知道了，这么伶俐的孩子，当然会很喜欢。”

他眼中满是慈爱，副驾驶的鲁艾姆悄悄往后看，都兰冲他揶揄一笑，改了口：“但是看来我想要你做我的孩子，还有虫不愿意只当你的兄弟。”

鲁艾姆脸一红，去看斯特，斯特压根没听，他还在思考伏尔珀斯的用意，满心都是警惕。

雌虫失望收回视线。

“对了，”斯特想起来，“您怎么会过来接我？”

“你说的是霍普？安托洛卡跟我很亲近，还说有了虫崽要让他们认我当叔叔，我当然要帮助他的雌君，更何况，索尔索德还是那副模样。”

提起索尔索德，他微微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如果霍普想通了，把两个孩子给我抚养，我也是很愿意的。”

他往斯特这边坐近了些，打开光脑给他看照片：“我有很多孩子，每个我都很爱。”

斯特一看，估摸着都十多个了，而且都是雌虫，照片看得他脸盲，但是——“没有伏恩的照片吗？”

都兰笑容一僵，敛眸摇头，声音听起来像在伤心：“他不爱拍照，又喜欢出去玩，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可是在“庭院”里不是随时能见吗？每周都有聚会，要是真的想见，总能等到伏恩的啊？

但这是伏恩的家事，斯特也不好多问，只说：“的确没见伏恩拍过照。”

更准确地说，他们没有拍照的机会。

“伏恩就在努特星，你不去见他吗？”

都兰点头：“我当然会去，不过不是现在，今天也很晚了，你先睡吧。”

车子抵达目的地，他们的谈话也到此为止，都兰坐在车里对他挥手，路边灯光落在他侧脸，半边身子都是阴影，等关了车窗，就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了。

斯特愣愣的，直到躺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他总觉得都兰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看他的言行，他算是虫族里难得的正常人了——除去孩子太多这点。

他打开与伏恩的对话框，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发消息问问，现在已经很晚了，要不还是明天？

而且他主动发消息，相当于告诉他们梭洛在说谎，他没有回去，还是得先联系梭洛。

最终，他关闭光脑，闭上眼。

睡吧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

第二天中午，斯特被阳光吵醒，揉着眼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落下，盖住了什么东西，鼓起一团，他茫然掀开，看到握着笔的俩虫崽，笔帽不知道丢哪里了，笔尖洇湿了床单和他们的衣服。

在床上，拿着笔，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