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粉紫雾气连着三日没散,却没了往日的软意,反而像凝了冰的纱,绷在狐林外围,连风穿过雾层时都带着滞涩的寒意。
雾外的空地上,金甲仙兵列成整齐的方阵,枪尖淬着的伏妖水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密密麻麻的枪杆如林,将狐林团团围住,连只飞鸟都难寻缝隙钻出。
这已是僵持的第四日。
前几日,狐婆婆领着青丘狐妖织的“三重幻阵”还能撑住——雾里时而映出雾莽山的瘴气迷障,时而化作落霞涧的流光池,仙兵几次想冲进来,都被幻境里的虚影骗得自相残杀,连皓辰天将的破幻符都耗了大半。
可今日不同,雾层外的仙兵队列里,多了十几个捧着青铜鼎的仙官,鼎里燃着的“焚天火”泛着金红的光,连空气都被烤得发颤,让幻境的光纹都开始微微扭曲。
“夜燎!你若再躲着不出来,休怪我烧了这青丘狐林!”皓辰天将的声音裹着仙力,穿透雾层,震得药庐的窗棂都嗡嗡作响。
他手里的裂妖枪指向雾中,枪尖的金光直刺幻境核心,“这焚天火是仙界至宝,虽不及你赤麟一族的麒麟火,但也是沾着草木即燃,沾着妖力即爆!你赤麟一族不怕火,可这满林的狐妖、百年的桃林,还有你那人类小友,能扛得住?”
药庐里的炭火早已熄了,只剩下冰魄暖炉还泛着微光,却暖不透帐内的凝重。
林君离刚攥着夜燎的手想往外冲,就被夜燎死死按住肩膀——少年眼底满是急色,袖口还沾着之前帮狐妖捣药的草屑,连声音都带着颤:“我们跟他们拼了!有狐婆婆的幻境,还有大家帮忙,未必打不过!”
夜燎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雾层的光纹越来越淡,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狐婆婆的妖力已快耗尽,阿糯和小狐妖们的幻境外层,已有几处被焚天火的热浪烤得焦黑,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桃枝焦糊味。——狐族是为了护他,才惹来这祸事,他不能让他们的家,毁在自己手里。
夜燎垂眸时,恰好对上林君离眼底的急色——少年的指尖还攥着他的衣袖,指节泛白,袖口沾着的草屑簌簌落在床榻上,连呼吸都带着慌乱的轻颤。他知道,这少年从不是会退缩的性子,若此刻不拦着,定会跟着自己冲出去,可焚天火的厉害,哪是寻常妖力能抗衡的?
“君离,看着我。”夜燎的声音放得极轻,像哄着受惊的幼兽,他抬手,指尖泛着淡红的妖力,那妖力不同于战斗时的灼热,反而裹着江南春日般的暖意,缓缓飘向林君离的额头。
林君离刚想偏头躲开,却被夜燎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熟悉感。
“别闹,就睡一会儿。”夜燎的拇指轻轻蹭过少年泛红的耳尖,妖力顺着指尖缓缓渗入林君离的眉心——那是赤麟族特有的安睡咒,不用强硬的压制,只借温柔的妖力抚平心绪。林君离的眼神渐渐变得朦胧,却仍死死攥着夜燎的衣袍不肯放,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我不……我要跟你一起……你不能……”
夜燎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间满是少年身上的草药香。他从颈间解下母亲留下的护心鳞,那鳞片泛着温润的红光,刻着细小的赤麟纹,被他小心地塞进林君离掌心:“乖,拿着这个,等你醒了,我们就去后山看桃花。你不是说想看青丘的桃花雨吗?我陪你等,好不好?”
安睡咒的暖意顺着林君离的经脉蔓延,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攥着衣袍的手渐渐松了些,最后靠在夜燎怀里,呼吸变得平稳。
夜燎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江南的荷塘,梦到了一起采晨露煮茶的日子。
他小心地将林君离放在软布上,又把冰魄暖炉挪到床边,轻轻掖好被角,指尖最后拂过少年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一场易碎的梦。
“夜燎哥哥!你不能去!”门帘突然被掀开,阿糯抱着一朵刚摘的桃花跑进来,粉裙上还沾着雾水,“狐婆婆说再撑撑,我们能想到办法的!焚天火虽厉害,我们可以用生机沙灭火……”
夜燎伸手,轻轻摸了摸阿糯的头,指尖的妖力帮她擦掉脸上的泪:“阿糯乖,别告诉君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狐婆婆正站在雾边,菩提子转动的速度慢得几乎停滞,阿玲婆婆扶着她,眼底满是担忧,却没再上前阻拦。
显然,他们都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